实以他的本事，只需唤纸人，便可让纸人载着他转瞬抵达丰年村，省时又省力。

可他不敢——纸人太过诡异，若是被普通人撞见，必定会引起恐慌；更何况，如今几大通灵大宗皆已闭山隐世，除了十年一届的论会，大多通灵之人都隐匿于世俗，不轻易显本事。

师傅下山时虽将他逐门墙，却也警告过他，不可在凡人面前肆意卖法，更不可借伏龙山的名招摇撞骗。

这里离伏龙山不过咫尺之遥，若是不慎展纸人术，被山上的人察觉，尤其是被师傅知晓他私下修炼纸人一，必定会亲自下山清理门。

付生虽对自己的法和纸人术颇有信心，可一想到师傅那不可测的修为，还有师傅边那四只令人心悸的四方异鬼，心底便忍不住生几分忌惮，不敢有半分大意。

一路上，骑托车的大叔格外情，絮絮叨叨地问他是哪里人、是不是还在读书、下山来什么。

付生没什么耐心应付，随便编了几句敷衍过去，便侧着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不再开。

大叔见他腼腆、不说话，也识趣地闭了嘴，只专心骑着车。

十几里的路程，托车开得飞快，不多时，付生便远远望见了丰年村的石牌坊——青灰的牌坊有些陈旧，上面刻着“丰年村”三个模糊的大字，透着一乡土气息。

心的大叔还追问他要到村里哪人家，说要直接把他送到家门。

付生自小在山上长大，从未被陌生人这般情对待过，一时有些不自在，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把我放在牌坊这儿就好，我自己能找。”

下车后，看着托车的影渐渐远去，付生才抬手理了理被风得凌的长发，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尘土，刻意摆一副自矜的姿态——那是他在伏龙山当天才弟时养成的习惯，哪怕如今落魄，也不肯丢了那残存的面。

他拦住一个正扛着锄、步履蹒跚往家走的老汉，恭敬又带着几分疏离，问清了自家的位置。

可当他真正站在那两间低矮破旧的土房前时，脸上的自矜瞬间僵住，里的嫌恶几乎要溢来，本藏不住。

比起伏龙山上雕梁画栋、青砖黛瓦的殿宇观，这里低矮、昏暗、破败，墙角还长着杂草，简直和猪圈没什么两样。

院里，一个满白发、形佝偻得几乎要弯成虾米的妇人，正颤巍巍地撒着谷粒喂。

听见脚步声，妇人抬起，眯着昏的老，细细打量着前这个穿着讲究、气质却郁冷冽的少年，声音沙哑地开：“谁啊？”

付生沉默了半晌，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费了很大力气，才从齿间挤一个生疏又僵的词：“……妈？”

妇人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谷瓢掉在地上，谷壳撒了一地。

她慌忙了昏的睛，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枯瘦如柴的手伸到半空，想碰付生的脸，却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反复打量着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惊喜：“是……是生儿？真的是我的生儿回来了？”

她喜极而泣，一边抹着泪，一边转就往村外的田里跑，嘴里还不停喊着：“他爹！生儿回来了！咱们生儿回来了！”不多时，一个满脸褶皱、肤黝黑、比付生想象中苍老得多的男人，扛着锄，气吁吁地跑了回来，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盯着付生看了许久，才红着眶，讷讷地说不话来。

重逢的场面，比付生预想的还要平淡。

父母固然激动，可那份激动里，更多的是局促和手足无措——他们不知该和这个阔别十七年、浑透着陌生气息的儿说些什么，只能笨拙地笑着，神里满是无措。

这份局促，像一无形的鸿沟，让付生清晰地受到了自己与这个家的阶级断层，心底那微弱的期待，又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