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又问：“大少爷，是来杀、老的吗？”

“呵。”来人摇嗤笑一声，他拿起桌上的贡梨，放在掌心把玩几下，又盘坐下来：“相识一场，何至于此呐。”

说着霍景昭似乎觉得坐的还不够舒服，便抬掌一挥，用内力擒过不远的椅，鲁地踩了上去。

他背靠宽敞的太师椅，左肩倾斜，右脚踩着另一张椅，修长的脖颈拉狂妄的弧度，俊逸的眉骨下视，坐姿随意大开、毫无规矩，哪有半霍家公那温良儒雅的样。

谁也不会想到，远离容楚城、离开了裴府的温良赘婿会变得这般癫狂无礼。

就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宁雀也时不时会到心惊，她僵着脸，鼓足全的力气，才小声问：“既然，大少爷不杀老，您夜前来，是为了什么？”

霍景昭没理会她的话，而是不不慢地咬了一贡梨，品尝着质里甘甜的。

昏朦的厅堂没有一丝光，他挲着梨，森白的牙和腕骨的青血格外显。

连呼都轻不可闻的黑夜，他啃梨时发的“咔嚓”声变成了一折磨，宁雀只到在自己面前的不似人类，而像是从血月爬来的修罗，像冰封走来，未经开化的狼。

就在她胆战心惊时，霍景昭忽然提起酒壶倒了杯酒：“太甜了，还是要喝烧酒解解腻。”

说着，他又把酒壶放到宁雀脸边晃了晃，沉问：“雀姨要不要喝啊？”

“大少爷！”听见那个称呼，宁雀面目惊变，整个人差从椅上摔下来：“大少爷您有什么话，便尽吩咐吧！”

以她这么多年对霍景昭的了解，只有真正动了杀心时，他才会这样叫她。

用枯老的手攥衣衫，她嗓音嘶哑：

“若大少爷不想亲自动手，老这就、自行了断！”

“这话怎么说的。”霍景昭漠然喝光了杯里酒，忽而笑：“你可是我的见证人啊，我怎么会杀你？”

“见、证？什么？”宁雀惊疑不定地对着他。

霍景昭的指轻叩着酒杯，影里的黑目亮得骇人，只听他扬声：“我来，是要告诉你，裴连漪是我挑中的人，如果他因为你的三言两句逃跑的话”

他歪了歪脑袋，拉长语调：“那么，我会很困扰。”

说着他弯起角，慢悠悠：“今晚他玩累了，此刻正睡在我的床上。”

“不——！”乍听此话，宁雀惊愕地倒，她苍老的脸上青白加，痛声问：“为何偏偏是裴连漪？！”

她扶着桌，空的眶堆满惊颤的褶皱：“你们这是不对的，大少爷，他是你的岳丈呐！你怎能和他和他！这是悖逆人，违反天理！”

“天——！”听闻这个字，霍景昭当即摔烂了手里的酒盏，他陡然站起，那张俊的脸几乎扭曲成某妖异的模样：“可笑的天！如果真的有天，它为何送来了霍莲和霍骅，又让他们早早惨死？！如果真有天，它为何让你颠沛离至此？如果真的有天”

他一把扯散自己的衣襟，在十二颗噬魂钉作用下青暴突的膛：

“它为何将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

他大大地息，黑发凌垂到汗的额角，年轻的躯如拉满的弯弓，散发着阵阵寒冽。

宁雀看不见他的脸，更看不见他了什么，可她能到年轻男近在咫尺，此时的他只要稍微动一手指，便能掐断她的颈。

霍景昭搭着椅扶手，面无表情：

“宁雀，天待我太薄！我不信天。”

他直起，慢慢地系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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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扣，声线冷然：“他是我岳父又如何？我偏要让他怀，诞下我霍景昭的！”

宁雀沧桑的面容抖得不成形：“大少爷您，您简直是疯了”

“我是疯了。”霍景昭转拂去黑衣上的褶皱，仔细地打理好自己的黑发，又变回了往常那个俊秀文雅的落魄公：“我不光要大他的肚，还要昭告天下，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这颗明珠被我在嘴里，握在我手心之中。”

“不”宁雀白着脸摇：“以裴爷的情，他绝对受不了的，您这样，是、是将他往死路上啊！”

虽然只见过两面，但这些年她没少听关于裴连漪的传闻，听说他生意的又大又好，本人格却极其刚烈，只要是他定下的价、敲定的事，其他三大家族就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要是裴府拿下的地，就不会让一寸这样刚的男人岂能着肚给儿婿怀胎？！

霍景昭像是在思考她的话，皱着眉“唔”了一声，又笑盈盈：

“放心吧，他会乖乖待在府里受//，待我剿了四大家族之后，就天天陪着他养胎，赏，吃饭，洗澡他什么都不用，只需要学着怎么一个好妻。”

“为什么要这么？”宁雀凹陷的脸颊微微动：“大少爷所的一切，难、是为了报复吗？”

简陋的厅堂顿时陷了一片沉寂，霍景昭没回应她的话，而是抬手隔空燃了烛灯：

“天晚了，雀姨给霍莲霍骅念完故事就睡吧，小心火烛。”

说着他轻哼起不知名的曲，抬脚走向门外。

“大少爷——！”宁雀猛地站起叫住他。

“当年打开门救下老，您，后悔过吗？”她哽咽着问。

霍景昭嘴里的小曲儿不停，他没有回也没有转，只自顾自的往前走，就像当初那个白茫茫的雪天，他一挥手，同样再也没回过。

城郊外林荫重重，一名穿玄衣袍的男人立于树，望着霍景昭离开的方向，他抠树的右手微微渗了血：

“桑刹，你看到了么？我亲手养大的兵，居然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脚边蹲着的紫衣人形一滞，问：“宗主，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师无涯没回答他，而是反问：“你说，景昭生的孩会长什么样？”

“宗主”桑刹心下一惊。

“很久之前我就在想，如果能再见到一个缩小版的他，也有趣。”

师无涯收回手，对着月光淡淡地去指上的血痕：“我既然能把他养成这世间少有的王，也能把他的嗣养成不俗之。”

宗主对少宗主的占有果然已经超了人类所能理解的范畴，桑刹听得冷汗直冒。

“宗主的意思是，裴家主的事，就随少宗主去吗？”他轻声问。

师无涯眯起双眸：“不是裴连漪还是裴缨，只要是景昭的//血，谁生都没区别。”

“由他去吧。”

“生下来后就放到九华宗抚养，此事我会和景昭慢慢商议。”

桑刹心以少宗主的脾气绝不会同意的！

好像看了他心中所想，师无涯轻笑：“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

“只要景昭的目标是扳倒四大家族，他就注定要和我站在一起。”

他挑起眉，神一丝鄙夷：“至于裴氏父，两个生育工罢了，不值一提。”

话虽如此，但他急促的气息早就卖了内心的不安。

看着师无涯被月削成剪影的侧脸，桑刹正想关心他的伤势，对方却忽然说：

“祭祀大典要用的紫//火//药，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回宗主，最后一批即将抵城。”桑刹忙答。

这几日师无涯表面看上去是在和人们厮混，背地却将九华宗的火//药运了城。

祭祀大典是容楚城最大的盛会，那天四大家族的人都要到场。

师无涯的计划则是当着全城人的面毁了他们。

此刻看着远繁华的城池，他低笑：“容国第一大华城啊真不知裴连漪看到自己耗费二十年心血，亲手打造的东西被心之人毁灭，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说罢他一拂衣袖，影变幻，倏然消失在夜空中。

一夜雨后，天气仍有沉。

裴连漪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看着房的天窗，他怔了一下，然后用手撑着床榻坐起。

“景昭？”烈的酸胀从内渗，裴连漪难受的低叫，可回应他的只有琉璃缸里的声。

异样的安静令裴连漪顿时心慌不已，想到霍景昭上次的不辞而别，他顾不上穿鞋，竟光着脚冲了去。

柴房里没有。

主厅堂，没有。

后厨和菜园都没有

他找遍了霍家大大小小每一个角落，找的脚底沾满了泥污沙石，双脚磨血丝，却没有那人的踪迹。

“景昭，你在哪里啊呃——！！”裴连漪疲惫地闭上，一个踉跄，不慎踩到了地上的荆棘。

“裴爷！”看见这一幕，走到家门的人差目眦裂。

“景昭”裴连漪循声看去，对上男人的视线，他的表情有恍惚。

霍景昭立即扔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把他拦腰抱起，送了卧房。

“裴爷打算把自己的脚废吗？”盯着裴连漪光溜溜的脚，霍景昭恼。

碰着他的下，确定前的他是真的，裴连漪绷着脸：“你去哪儿了？我到找你都找不到。”

“你冷落我，跟我吵架，还突然消失你对我不好，你混账。”他厉声控诉，红了眶。

“”霍景昭本想先给人放到椅上，此刻裴连漪又怒吼：

“不准松手。”

“”霍景昭只好抱着他坐下来。

“裴爷喜坐我的啊？”他调笑。

“你去哪了？”裴连漪哑声质问。

“你昨晚说闷，我一大早就去集市买了些木，准备给墙上扇窗。”霍景昭指了指门外散落一地的木，冲他摊开手：

“裴爷请赏。”

他每次要起奖励都没完没了，光要钱倒是好事！

裴连漪下意识要给他钱，可掏钱袋，摸着空空的布料，他的表情逐渐羞窘：

“钱，昨天都给宁雀了没有钱。”

“？”瞧他摸了钱袋，霍景昭嘴里“呀”：“裴爷竟会随带钱？”

“今天太是从北边来了？”

裴连漪嗔怒地瞥他一，垂下双眸，静静地攥钱袋。

“裴爷怎么了？”霍景昭敛起笑容问。

过了一阵，裴连漪轻声开：“其实，中毒那晚民的事，我有害怕了。”

他神情黯然，角却扬起浅笑：“我想，若再遇上那人，随带钱或许能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