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当上属于新手上路，故而并不怎么挑剔，对这些近乎“肋”似的任务也不轻视。而且她并没有跑远, 就只是围着苏州城的边界, 隔三差五的上去杀一通。

这时候能落草为寇的人基本都会些拳脚，但又大多不是真正妙的武功。绿栀师于江寒, 断刀法虽还没有臻于佳境, 暂时无法像她师傅那般到七七, 过关斩将, 但对上这些山匪之却是绰绰有余。

故而白日里摸梢，夜时上山，砍了目，捆上喽啰，而后在日明时分，朝天空一枚鸣镝，山下的捕快便在腰间挂着大刀哗啦啦的往上跑。

因这些都是可以记在案牍上的功绩，所以山所属的县丞小令们一个个眉开笑。唯一令人失望的是，到掏钱环节，银两数目就往往不那么尽人意了，完全比不上从掮客手里接来的案。

所幸绿栀在一次次的实战中，刀法日渐湛，气息也愈发隐蔽悠长，故而便不再纠结这些小节了。

冬天的时候她还跟江寒跑了一趟卞城。

朝廷近些时候有些风雨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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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与鞑靼的战争一直没有停下，虽然这些与富庶的南方几乎扯不上关系，但兵调动，官员派遣，期间利益串结错综复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总能对江湖上各方各派产生些影响。

江寒带着绿栀跟着一个手底下以卖黑盐营生的门派掌门人绕了近一个月的圈，最后在卞城外的徐方县打了一架，割了颅，就近给了卞城的掮客李方。

回来的时候，稍微多赶了几天路，又去跟嵬的厘婆打了招呼。

都是以后吃饭要打的人，绿栀自然是跟在江寒后一一应下。

等再回到苏州城，已经临近年关，风雪将至。

而关于让绿栀帮忙杀人的事情，言婳并没有放弃。

绿栀刚回来没两天，言婳便突然也拿了一个镯给绿栀，问她：“这个东西，应该没有几百两拿不下来吧？”

绿栀看了看，她手里是一只羊脂白玉镯，晶莹剔透，泽，看着就价值不菲。

绿栀问：“什么？”

言婳没得到她的答复，抿了抿，然后哗啦一下把小屉拽开，又拿来几个金钗银饰、玉珏耳珰，甚至还有颗不大不小的夜明珠，在桌面上摆了一溜，抬着小下，说：“你看看，这么多加一块儿够不够一千两？”

绿栀的目光从这些东西上一一掠过，嗯了声，“够了。”

言婳闻言立把东西全推过来，殷勤的说：“那都给你。”

绿栀抬了抬。

言婳咳了一声，继续开：“这些给你，你去帮我杀一个人，行吗？”

绿栀看着她，小姑娘神情理所当然，底是一片毫不掩饰的切。

“你放心，不是让你去杀燕承文，你还是新手嘛，去杀那人肯定很危险。”言婳虽然不大清楚绿栀的浅，但想着她这般年轻肯定算不上什么手，所以十分好心的解释了下，说：“我想让你杀的是一个女人，她不会武功，应该是最容易得手的，嗯？行吗？”

绿栀问：“谁？”

“是……”言婳张了张嘴，脸上却突然闪过一丝犹豫，片刻之后她还是没说谁，只是扯了扯绿栀的衣角，说：“你先说行不行嘛。”

绿栀说：“不行。”

言婳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绿栀还没说话，言婳又叫起来，推着桌上的东西：“这些东西又不是明式微的，也不是醉芳楼的，是别人给我的！我这些都给你，当钱用，为什么不行？”

绿栀想了想，说：“我不要首饰，我要现银。”

“现银？”言婳鼓起脸，看了绿栀好一会儿，神渐渐明悟过来。

冬季午后的温度算不上灼，光从巧的窗棂投过来，形成了一个个雾蒙蒙的光束。

窗檐下那只雕刻木的鸟笼里站着两只漂亮的金丝雀，一只白羽红睛，一只对辣椒红羽，此时都正慢悠悠的着细细的脚，偶尔对着空气发两声婉转的轻鸣。

“你本就不愿意帮我，”言婳咬着嘴，瞪着她，“说什么现银，你本就不想帮我……”

绿栀后背靠上椅，目光直直的落在言婳上。

言婳被她那样盯着，突然有些心慌，莫名又问了句：“你，你不喜我了吗？”

她问这个话的时候，尾微红，泫然若泣，全然透着惹人怜的楚楚。

绿栀并没有多沉，了，言辞清晰的说了两个字：“喜。”

言婳闻言，睛微微一亮，几不可闻的松了气。

绿栀看着言婳，这女孩儿到明年三月就十五岁了。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十五岁的女孩并不仅仅是少女，而是所谓的大姑娘了，是可以被人正大光明肖想的女人。

更何况，她还长得这般漂亮。

时至今日，明式微已经是真心在把言婳当继承人来培养。醉芳楼的姑娘十六岁堂会，她提前一年多就开始为其造势，并尽力为她维持好几段未来或许能够持久的关系，可谓是煞费苦心的很。

除了燕坞的二公，她为言婳挑的“情人”还有苏州织造官家的公哥，洛远镖局总镖的大徒弟，潜文书院的麒麟才……

都是些富贵但又不至于失控的年轻人，心思相对澄明简单，对上明式微这风月中的行家，拿住这些人便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事。

明式微也并非经常让他们与言婳见面，只偶尔待客吃酒的时候会让言婳跟着，同时在外人面前经常表现对言婳的极度和重视。便是那些年轻人再三恳求以重金也不过网开三分颜面，就这见面时边也一定跟着仆从如云，万不给彼此一丝逾越雷池的机会。

慎重对待下的求不得往往不会让这些人退却，反而会让他们更加痴缠。

这般若即若离的等待、憧憬和张，最后竟然也能给他们生类似于“情”的错觉。

可同时，绿栀看的清楚，言婳对于这些男人和小把戏，或许有时会到烦躁，但心底其实并没有产生多少厌恶。

就像男人会渴望和享受不止一个女人的瞩目，如今的言婳同样喜这被众人追捧的觉。

也可以说，她喜的，是玩男人。

言婳自小在醉芳楼接的人并不多，但却犹若天赋异禀，迅速就无师自通的亮了对他们这类群锐十足的察力，并随之赋予一撒、暗示、诱惑、泪，甚至是冷艳、漠然、傲的武，从而让他们为自己任何事。

就像桌上这些珠宝首饰。

就像她此刻看着绿栀。

“你本就不喜我……”言婳抿着，因为用力，有些泛白，再松开时，嫣然的血便迅速染至整个饱满优越的形。

言婳有些不依不饶，气的小挂在脸上，丝毫不会让人讨厌，小声嘟囔着：“要不然，你为什么不愿意帮我？”

绿栀目光落在她上，手指轻轻挲了下指腹，沉默片刻之后，她慢慢开：“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没有坦诚相待。”

言婳对她认真的语气微微一愣。

绿栀形前倾，一双的墨黑睛，透着青黛远山似的沉静平和，尾那块不大的红痕却在此时透了两分妖冶。

“简简，”绿栀喊她的名字，问：“你有没有想过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言婳没说话，但神情现一瞬间的茫然。

“你就要长大了，明式微不会一直把你当小女孩照顾，我也不会。”绿栀伸手，摸了摸言婳的脸，细腻鲜，令人沉迷。

“你要清楚，我不了江寒，”绿栀的手指最终落在她间，微微用力，那两的殷红便变换成了其他模样。

绿栀看向言婳的睛，说：“我也不会允许你成为下一个明式微。”

她声音缓缓，并无苛责，但言婳依然心微窒，纤睫不受控制的轻颤了下。

或许是因为这一刻的绿栀太过陌生，言婳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绿栀，注意力一时在上，一时又在绿栀平静的脸上。

但无法忽视的，是心底慢慢升起的寒意，直至小姑娘眸底突然闪过一丝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