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女重仪态，虽不至于像其他时候那般层层叠叠，但也总不能坦肩。绿栀如今怕冷，但也极其怕，病好之后，侍女们再不敢给她屋里放冰，日常连风打扇都要仔细，也就只能傍晚时落在亭里自然风。

赵茯锦一过来便看见绿栀侧坐在亭里喂鱼，一袭苏青绸懒懒靠着亭台围栏，手臂轻扬，随着鱼落在湖面上引起涟漪，她肘间丝的布料也微微叠落，半截雪白细的小臂。

纤骨弱弱，形似画。

亭外是一棵大的榕树，冠大如盖，绿荫。树下原本有两个侍女在岸边逗嬉戏，看见郡主过来忙站起来行礼。

赵茯锦的神被这声音打断，忙随意抬抬手，阔步而。

“你倒是好兴致，”赵茯锦面上带笑，目光对上绿栀时，已经变得轻柔，温声问：“可是大好了？”

绿栀对她日日问询自己状况已经习惯，边人都纷纷屈，她却没怎么动，只是仰起脸，声音轻：“前几日便好了呀。”

赵茯锦随后落座在她一旁，两人挨得近了，她甚至能受到郡主随带过来的灼灼气。

郡主今天外办事，衣着上不同于绿栀在府内的略显随意，她穿的是得的月白长衫，缎面绣着银线玉兰，边襟云纹复杂繁茂，上却很净，许是天，只用玉簪锦冠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来一双白皙秀的耳朵，耳垂上缀着翠妖蓝的珍珠。

通华贵，又不失利落，明艳动人的漂亮。

赵茯锦坐下来后细细看了看绿栀，她今日依然没有敷任何铅粉螺岱，面上肤如凝玉，眉若漆，只嘴上抹开了一脂，并不是艳丽的颜，仅如一般的温柔，却乍然间亮了整个人的气。

绿栀乖乖任她打量。

片刻后，赵茯锦的目光从她上移开，笑：“看着确实又好了些。”

绿栀这才轻轻唔了声，然后重新回到刚才的姿势，只给郡主留了个黑黑的后脑勺和小片侧脸，懒洋洋的半趴在围栏上继续她的喂鱼游戏。

赵茯锦看她这就把自己晾在一旁的懒散模样，啧了声，伸手勾绿栀的下，问：“你胆什么时候这般大了？”

绿栀被迫与她对视，眨眨，神无辜：“嗯？”

郡主慢慢挲着她的下，指腹间的肤养的极，摸着十分舒适细，她看着对方挑眉：“我过来你既不起，也不行礼，话也不说两句，像什么样？”

她言语虽是斥责，面上却十分温和，看不一丝怒气。

绿栀晃了晃，把被她手指轻轻住的下扭来，神没有丝毫慌，只是开：“嘛，不想动。”

赵茯锦：“喂鱼就不了？”

绿栀看她一，把右手托着的致鱼盒往两人中间挪了挪，示意她也来喂。

赵茯锦却不理会，面上似笑非笑。

绿栀这才抿了下，直起后背，说：“又不是今天胆才大的，还不是因为郡主一直惯着我。”

她说的十分坦白自然，珠乌黑，直直的看着赵茯锦，没有一丝心虚。

赵茯锦心微微一滞，无奈：“你，你还有理了……”

“对啊，”绿栀承认，转过时纤白手指拈了两个鱼团径自扔到里，一边说着：“恃而骄，书上说了，历来都是如此的。”

赵茯锦缓缓失笑。

恃而骄，确实历来如此。

她想到皇帝舅舅如今盛的那位丽妃，她爹原本只是个不的小官，如今这才没两年，便荣升了尚书一职，府内大小公，乍富乍贵之后，在京都简直要横着走。

虽这也在昭长公主的政权羽翼之下，但其贪婪嘴脸却令她闻之作呕，连带着对那个风评之一便是恃而骄的丽妃也没任何好。

不过前人是不一样的，赵茯锦抬了抬，目光落在绿栀线条优越的侧脸上，对方密纤细的睫在这个角度呈现了极致完的形状，眨开合间像忽闪的蝶，让人忍不住想轻轻碰一碰。

这个人，她确实总也忍不住想惯着，但也笃定她恐怕无论如何不会变得骄纵，气倒是越来越，总是让她觉得磕不得碰不得，只能陷在罐里养着才好。

公主府里的湖泊引的是外面鹿川河的活，所以质极为清透，里面养的也都是彩鳞片的鲤鱼，它们就像这府上另一批主一般，每日不愁吃喝，无忧无虑，个个长得膘壮，丰收喜人。

赵茯锦平复完心绪，顺势从盒里拈了一颗团扔下去，引得十几只锦鲤嗷嗷张嘴，鱼尾摆动，溅起。

郡主看着看着突然开：“你说李图安等人像不像这池中鱼？”

李图安便是新任的尚书，这几年，朝廷对外各方的制约力量渐微，淮安以北早已经贼匪四起。贫民百姓如今不仅要承受兵匪之苦，还要接受三五不时的天灾，光是今年年，京都附近便涌过来了许多民。

京都城内在朝廷看来住的都是贵人，自然不被允许让那些衣衫褴褛的民来，赵茯锦和绿栀合计一番后，放开了几个长公主名下的山，暂时收留了这些人。但也只分开收留，女的作坊事，男的被打发去开山修路，事宜由长公主亲派的一位心腹将军去负责。

如今女作坊已经把京外属于郡主的田地占了大半，她们现在也包了个山，养了半山的兔以供日常吃和售卖。至于为何养兔而不是其他家畜，自然是因为兔相对好养活，日常吃草和杂豆便长迅猛，繁也快，也可二次利用。

而所谓的女防卫队也已经凑齐了十个，每队百人人，还被林瑱像模像样的照军中级别规划分了伙长、百夫长。初始，这些女人还只是一味畏缩，后来林瑱训练时便经常以野猪靶让她们去杀，年的时候又经历过几次民围村，这些防卫队员们总算是添了许多血。

只是人多了，事也变的极为复杂，里陆陆续续派来十几位司仪司工。其实理还在其次，毕竟这时候的女人普遍隐忍，不像男那般争好斗，所以只要制定好规则便几乎安全无虞。最主要的是作坊里产随着工人数量也慢慢暴增，如今的市场太小吃不下，许多衣服鞋袜、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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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脯都堆在仓库里。这些东西细，拿去赈灾不切实际，唯一的路还是只能换钱，再换些粮。

绿栀仗着郡主，自然而然的便把目光放在了朝廷军备上，赵茯锦听她提了两句后当即去了趟里找长公主商议，而后没半个月，女作坊的仓库便被搬空，又过两月，便有了一连串订单下过来。

军备资的事情，李图安作为尚书，自然要全面负责。他是昭长公主的人，对赵茯锦原本也应该十分客气，可时下朝廷官员贪婪成，雁过，便是郡主打招牌，依然少不了层层克扣。

“府里日日有专人撒喂养，可它们却像不知饱一样，还是会为这蝇小利蜂拥而至。”赵茯锦看着面那些鱼儿，淡淡说。

“安稳太久，已经理所当然，”绿栀拍了拍掌心的碎屑，后有人迅速拿了帕递过来，她接过了手指，忽而又笑了下：“不过，养了才好吃。”

“我听说，红鲤鱼质鲜的很呢。”

赵茯锦闻言，脸上丝毫没有异，反而很快眉愉，笑的畅快。

两人在亭下随便聊了一些公事，多是赵茯锦在说话，绿栀听多言少。她十分清楚，以昭长公主的政治度和满天下对帝王皇族趋之若鹜的才智们，赵茯锦在现下的成长途中本没有那么需要她的意见，对方如今这般说来，不过是与她分享讯息，同时也可以捋一捋自己的思绪罢了。

晚上赵茯锦让厨房去湖里捞了几条鱼来，她自己不喜吃，全赏给仆人们吃了。

一起吃过晚饭，两人因着下午说的多了，一时没有睡意，便相对着下棋解闷。

赵茯锦还是一贯的臭棋篓，走两步悔三步，闹人的很。

绿栀放下手，说：“你耍赖，我不玩了。”

她说话向来有一是一，说了不玩，那便当真不会再落。

赵茯锦无奈，再三保证不会犯规之后看绿栀依然不动手，只好放弃，但面上还带着一悻悻，嘀咕：“这算什么耍赖，你教我的绝招我都还没用呢……”

绿栀一听就知她说的是什么，便是那百战百胜的掀棋盘大法。郡主以前耍小聪明的时候，还把这手段放在跟她母亲昭长公主的对弈上，把长公主气的狠狠罚了她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