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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断了兄弟情义,毁了ai情情分,提了正团职(5/10)

大街上人来人往,汽车荡起一片尘埃,可那些“碗”仍然在路牙上怅然地坐着……突然之间,那些“碗”就跑起来了,就在大街上,呼啦啦地冲过来围住了一个穿西装的人!“碗”们齐声嚷嚷说:“老板,老板,你行行好,行行好吧!干了大长一年了,你怎么就不给钱呢?!”那“老板”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碗”们嚷嚷的声音就更大了,他们一个个说:“要是再不给钱,俺就跪你了!”……工地前,人是越聚越多,那声音像蜂房似的嗡嗡着,手舞动着,就像是举着的一个个“讨”字!

华灯初上,城市成了一条条灯的河流。五光十色的广告牌像一只只彩鸟,闪烁着迷人的华丽。颜色和灯光把城市的夜涂抹得光怪陆离,行人就像木偶一样,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灯影里,一片光怪陆离的漠然。进冬季了,全是“羊”,大街上到处都是“羊”,男羊和女羊。人怎么就成了一软一软的羊?……街面上,一个个酒店的门都站着穿制服或是旗袍的年轻人。她看来了,那服饰是城市的,心是乡村的,心在哆嗦。还要对“羊”说您好,还要笑。说起来,这有多不容易!

刘汉香已经走了很久了,她不知道自己将走到哪里去,天晚了,心已经十分的疲累,可她仍是茫然地在街上走着。她对自己说,别想,什么也不要想。可是,她还是想他。不知为什么,就是想。是啊,不怎么说,他还算是个男人,他没有倒下去,就还是男人。这不怪他,城市太大了,这城市淹人,是城市把他给淹了。等了那么久,也期盼了那么久,终还是见了一面。只要他好,只要他能像人一样地活着,是你的不是你的,有什么要紧?可心是这么想,话是这么说,还是像劈了一样的疼。

后来,当她转到了一个公园的后边,当她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她是真的痛了。浑身像是着了火的痛!是啊,那一幕。她真不敢想,一想就忍不住要哭,怎么会是这样呢?为什么要这样呢?!

在公园的后边,在一个靠墙的角落里,有一老一小两个乞丐在分吃一只烧鸡。那老的倭跪在那里,看上去是一个;那小的就在地上蹲着,也才五六岁的样,两人一人抱着一只鸡腿在啃!那老的吃得更为滋润些,他旁边竟然还放着一瓶啤酒,啃一他就拿起啤酒瓶喝上一……过了片刻,那老的啃完了,随手捡起堆在地上的烂报纸擦了一下手,而后,他直起上身,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就此看来,这人还不太老。再往下的时候,那奇迹就现了,这人先是拽下了那黑污污脏兮兮的发,那不是发,那竟然是一个?!接下去,他挠了挠他的秃,就佝偻着身,一地去解那捆在腿上的绳,那是一截一截的绳;紧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取下了包在腿上的护腿,那是两层软的!随即,他的身往后一仰,取了垫在身下边的、装了滑轮的旧木板……老天爷呀,突然之间,他站起来了,他不是,居然一下就站起来了!

再往下,刘汉香就更加惊讶了。她看到了那只小瓷碗,就是白天里她曾经给他放过一个烧饼的小瓷碗!那个小瓷碗就在地上撂着,它是有记号的,那个小白瓷碗里掉了一块瓷,偏中间的地方露着一块黑……是的,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那个小瓷碗。那么,这人就是白天里在街上跪着要饭的,就是那个!如今,这一下站起来了。他站在那里,又伸了一个懒腰,对蹲在一旁的小男孩说:“香不香?”那流着鼻涕的小脏孩儿说:“香。”这人说:“要想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你得会跪,懂吗?”那孩很听话地说:“跪?”这人说:“跪。你给我跪跪试试?”那孩抬起,傻傻地望着他。他说:“跪呀,你跪。”于是,那孩地撇了一下嘴,就势跪下了……这人摇摇说:“不行,不行,这样不行。跪下去,你得给人磕。要不停地磕,一直磕到人家把钱掏来为止。”那孩跪在那里,愣了一会儿,就弯下身,像鸡啄米似的磕起来……那人说:“还不行,你要磕得响一,再响,要咚咚响!要让人家可怜你才行。只有人家可怜你了,才会把钱掏来……重来,重来。你站起来!我告诉你,这样,要这样……跑上去,抱住他的腿,跪下就磕。一边磕一边要说,‘大叔大婶,可怜可怜我吧。大爷大娘,可怜可怜我吧……’”那孩遵照他的吩咐,不停地磕着在地上磕得咚咚响,一边磕一边学着说……那人说:“记住,只要你一跪下,就不要站起来,不给钱你千万别站起来。人都是个面,当着那么多人,你一直磕,他就不好意思不给钱了。多多少少都要给一的。你要知道,越是不想掏钱的人,越爱面,你死缠住他,他一急,说不定就掏张大票!等他把钱掏来,不多少,他就不好意思再往兜里装了……”接着,那人又说:“想挣钱,要有本领。这就是本领!好了,明天你到火车站去。”那孩黄了一下,说:“火车站?”他说:“火车站!火车站人多。”那孩怯,就说:“火车站有警察。”他说:“你不会长色?你长色就是了。看见警察来了,你就跑。”

看着这些,听着这些,刘汉香一下心痛到了极!那里的泪就簌簌地流下来了。这,这……这汉看样也就四五十岁,正是壮年,可他居然就把自己倭起来,扮成一个?!这也算是个聪明人,你想想他有多聪明?好好的一个人,他要把自己人不人鬼不鬼地倭起来,还弄来一个臭烘烘的假发,一身脏兮兮的烂衣裳,给自己弄来的护腿,弄来那么一块小木板,木板下边竟还装着轴承的滑轮……老天爷呀,这要动用多少心机?!这要费他多少伎俩?就凭着这份聪明,凭着这份灵巧,就凭这……他,什么不好?什么不能?就这样跑来,为几个小钱,倭跪在当街上?!天神哪,你怎么就把他托生了一个男人,这还算是个男人吗?!

那又是谁家的孩?天寒地冻的,谁又舍得让他跑来受这份罪?难道说,就是这男人的孩吗?要是他的孩,他真是该杀呀!要不是他的孩,他就更不是人了,这是个畜生!孩还太小呀,小小的年纪,那么一,杏儿一样,正是读书的时候……真是可惜了呀!他什么学不了,就来学着下跪?!

就因为穷,难道说就仅仅是穷?!……刘汉香像是逃跑一样地离开了那里,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也不能再看了,要是再待上一会儿,她会发疯的!她说不定会冲上去把那个男人撕了!刘汉香哭着走着,走着哭着,她把一生一世的泪都流了,她是为自己,为他,也为那些来奔活路的乡人们。跪吧,就去跪吧,跪上一生一世,又能跪个什么呢?

再走,再走,不停地走……大街上的汽车“笛笛、叭叭”地响着,汽车的声音竟是那样的刺耳,躲过了一辆又是一辆,就像是无路可走了似的,那么宽的路,它就是要你无路可走!你只有在街边上走,贴着墙走,就像是一个的大苍蝇。那灯一晃一晃的,就像变了色似的,天地都在旋转。后来她才看清,那旋转着的不是天地,是霓虹灯,会跑的霓虹灯;秃噜,就跑到东边去了,秃噜,又跑到西边去了,那灯成了女人,一个女人,又一个女人……在去地舞着。这又是什么名堂,怎么就叫“千千结”?

站在路边上,也就抬看了一会儿,就有一个男人走过来了。这是一个很体面的男人,西装革履,脖里还束着一条金红色的领带,里边的衬衣雪白雪白的。他很和气地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喂,找工作吗?”刘汉香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说:“咋?”他重复说:“我问你,你是在找工作吗?”没等刘汉香开,他又接着说:“你要是找工作,可以到我们这里来。看见了吧,就是这个,‘千千结’。月薪八百,还有小费。”刘汉香愣了一下,竟然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多少?”说完她就后悔了,她觉得不该问。可那人紧着说:“要不你先上去看看?底薪八百,住。干好了,小费拿得多,一个月三千五千,万儿八千也是平常事。”刘汉香抬看了这男人一,看他文文气气的,不像是个坑人的主儿。钱,一说到钱,还是让人心湿。三千五千,万儿八千,老天,那是什么概念?!这时候,她心里还赌着一气呢。也许……刘汉香站在那里,迟疑了片刻,问:“啥?”那人就说:“你上去看看。上去看看嘛,不勉你。要干就干,不干就算,绝不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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