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只小鸟，一时飞去，一时又飞回来……这边的指呢，叉的幅度小些，只是不停地转，转得人缭的。

不知为什么，那时的民兵连长呼墩最恨他，他时常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冷不防就照他屁股上踢一脚，说：“看看旧社会把人日弄成啥样了！”八圈扭看看他，小声说：“墩，我惹你了吗？”呼墩说：“日你妈，猖狂啥？天天弄得我一身火！”八圈眨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就不敢再吭了。

八圈最绝的还有两手，一是他跨进厕所时的那一脚。那时候，村里的厕所都是简易的，用土墙一垒，中间隔上一道墙，用石灰在墙上刷一个“男”字一个“女”字，就成了男女厕所。这样的厕所是没有门的，为了防猪拱，总要扎上几根木挡一下。这道防猪的木栅栏有一尺多，所以，八圈每次进厕所挑粪都要先跨过这道栅栏。于是，这一跨就成了八圈的绝活。每当他跨这一步时，总是先退老远，吸上一气，担着空粪桶，身拧拧地端一小女儿的姿态，溜儿溜儿地碎步小跑，嘴里念着“蹬、蹬、蹬、蹬……蹬！”最后这一“蹬”音儿拉得特别的长，倏尔就“金鸡独立”，站在那当栅栏的木上了，一只脚竟然向后踢，平身往前探去，颤颤燕儿飞状！伫立片刻，才一吊腰，从那木上拧身下来。那时他已六十来岁，这一“蹬”常叫人看得目瞪呆！有人问他，说：“圈叔，你这是干啥哪？”他讷讷的，也不吭。再后，他私下里给人说：“你懂什么？这叫‘丫环上绣楼’。”接着又赶忙说，“打嘴，打嘴。这是‘四旧’。”

八圈的另一绝，是他的针线活儿。可八圈从不承认他这是针线活儿，八圈说，这叫“女红”。八圈的“女红”是蹲靠在厕所的南墙边的。天的时候，挑了粪的八圈，时常蹲在阳光下补他的破袄。他补袄时，总是扯一根长长的线，针是绣小针，线是红丝丝的净线，那小针在手上，拿腔作势的，每一个动作都得有节有拍，错落有致，细细地扎进去，长长地扯来，一会儿绾一个，一会儿绾一个，指柔柔地动着，一挑、一翻、一绕、一扣，硬是用手一个个憨、媚、、羞的小样儿！近了瞧（光看手的姿态），那就像一个思春的小在绣；远了瞅，分明是两只调情的斑鸠在亲嘴儿……若是有系着裤带的女人从厕所里走来，见了，都会忍不住朝墙上唾一，在心里骂道：呸，贱不叽叽的！可每到这时，在厕所对面墙根处，总是蹲着一堆儿一堆儿晒儿的汉。明里，那些汉是“晒儿”的，其实呢，那直勾勾的，都在看八圈“女红”！看是看，一个个嘴里却说：“真他娘的恶心人哪！”然而，在那些日里，八圈的这些说不的丑事，竟成了呼家堡的一道最吸引人的风景……

现在，八圈的日已经不多了。临走，他想要个“人民艺人”的帽。这看来是不能书的。既然“人民艺人”不能书，那“浪八圈”也是万万不能书的。要是书了，不光丢八圈的人，连呼家堡的名声也败坏了。于是，干们都说，不好，这不好。要是真书上“浪八圈”，还不如不书。

就这么议来议去的，也没议个名堂来。后来有人说：“八圈要托生个女人就好了。”

众人也都说：“对。圈爷要是个女人，那就好办了。”

最后，人们都等着呼天成发话，可他两眯着，一句话也不说。

正在这时，又有人快步跑进来，气吁吁地说：“圈爷断气了！……”

干们一愣，忽地站了起来，只听呼天成闷闷地说：“散会吧。”

两天后，埋人时，八圈的墓碑上刻的碑号是：311。

谁是主

谁也没有想到，紧挨着八圈走的，竟然是呼天成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