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工商局的那位副局长老刘，摇摇晃晃的，酒醉人不醉，走着走着，却又站住了，他结结地说：“我我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有事，我再等一天，说啥也得见见呼伯……”

根宝笑着说：“我一定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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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屋

;是“油炸蝈蝈”，第二道是“凉拌灰灰菜”，第三道是“糊烧麻雀”，第四道是“清蒸榆钱儿”，第五道是“醋熘蚂蚱”，第六道是“丝红薯”，第七道是“风腊鹌鹑”，第八道是“蒜辣柳尖儿”。这八道菜都是具有“呼家堡风格”的，是呼家堡的土产。每逢来了较为重要的客人，这八道凉菜是必上的。虽然多是野、土产，灶上还是极为讲究的。这八道菜所费的代价绝不低于一桌档宴席。当然了，这八道只能算是菜，主菜是火锅，那火锅是专门从外地买的，袖珍形的。烧的是酒精，每人面前摆一个；火锅的菜也是八，有生鱼片、鳝丝、羊肉片、肉片、鱿鱼片……酒水是三：有白酒，那自然是“五粮液”；有红酒，那自然是“民权红”，有啤酒，那自然是“青岛生啤”了。最后才是主，主有馄饨、饺、豆面面条、小窝等等，也都是极精致讲究的。不过，这样的档次，在呼家堡只能算是二类或三类的接待规格。即使这样，也必须有呼天成发话，若是呼伯不，客人是坐不到这里的。只要呼伯说“便饭”二字，就是这样的规格了。

酒过三巡之后，坐在“麦田小屋”里的一位客人突然泪流满面，他哽咽着对作陪的村干说：“根宝啊，我在呼家堡当知青的时候，你才四岁，才这么一，你小，你不知道，那时候，那时候啊……要不是呼伯，就不会有我冯某人的今天！是呼伯介绍我的党，是呼伯推荐我上了大学，分到报社后，又是呼伯一次一次帮我……说起来，我是省城报社的副总编，我也算是有发稿权的人，可我没有为呼家堡写过一篇稿，一个字也没写过。每次跟老谈起来，老都说，你写什么稿？你不要写，你是呼家堡去的人嘛。你吹什么？我不要你吹，吹得摔得死。可我知道，我心里什么都清楚，老是为我好呀！前些年，评职称的时候，我缺软件，我没有书啊！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我又硬着找了呼伯，呼伯给我了三个字：，好！第二天，呼伯就派人把钱给版社送去了，我这才评上了编审。人心都是肉长的呀！根宝啊根宝，你把酒倒上，全倒上。我喝就一溜儿，我喝十二杯！我这是为呼伯喝的……”他把排在桌上的酒一杯一杯地喝下去，摇摇地晃着身说：“我真想为老办件事呀，我冯云山什么时候能为老办件事呢？”

这是一个静谧的、很少有外人知道的小院。

端起酒杯的时候，坐在“棉田小屋”的一位十分精干的、看上去还有些傲然的中年人首先站了起来。他是特地从省城赶来的，是省里一个十分要害门的处长。他举起酒杯，郑重地说：“首先让我们给呼伯祝寿，祝老人家身体健康！岁岁健康！呼伯不在，作为晚辈，我先喝为敬吧……”说着，他一连喝了三杯。喝毕，他又对在一旁作陪的村干说：“请转告呼伯，老人的生日，我年年都会来的。他不让来，我也要来……”话语中，仿佛言犹未尽，又补充道：“呼伯是我的恩人哪！”众人也都跟着站起来，为老人的寿辰和健康干杯。说起呼伯，谈起往事，自然都有很多的慨……

坐在“谷田小屋”里的那位银行行长大概是喝多了，红涨着脸，嘴里絮絮叨叨地就那么几句话：“老怎么不上我们那儿贷款呢？多少人找我，认识不认识的，都去找我，我都给他们批了。大笔一挥，批了！就老不找我，老是看不起他这个侄呀！给老捎话吧，给老说，我对他有意见！我范炳臣对他老人家有意见。呼家堡办这么多企业，难道说不需要钱吗？可老就是不找我，找别人都不找我。只要老言语一声，让人拿二指宽的条，我都认，我不是不认哪！可老不找我呀，老就是不找我……喝？这酒我不喝了，我生老的气……”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位市工商局的副局长，他也喝得稍多了一，听范炳臣这么说，上举起手来：“老范，你说啥？你生谁的气？你还敢生老的气？！你再说一遍？敢再说生老的气，我就敢扇你！”老范上扬起脸，说：“老刘，你扇，你扇，你替老扇我，我不还手！”老刘说：“这还差不多……”众人跟着嚷嚷说：“罚酒，罚酒！”

小院隐在果园的处。秋了，苹果开始有香

银行行长范炳臣，在临上车前，又回过身来，紧握住村秘书的手，低声说：“根宝，给老说，我想见他。你给我说说，看老人啥时候有空……”

等客人吃完饭的时候，村秘书杨根宝已经把一些要的小事了。他悄悄地把那些坐在另一处吃饭的司机叫来，每辆车的后备厢里都装上了一份礼，这些礼也都是呼家堡的土产：每人一壶小磨香油、十袋精致粉、一箱饮料。这是惯例。

茶后，客人们要走了，村干们也都跟着来送行。临上路时，有三位客人再三地表达了想见见呼伯的意思。报社的冯云山把杨根宝拽到一旁，悄声说：“根宝，你跟呼伯说，我想见见他老人家。你让他给我安排个时间，到时候我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