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从《十五的月亮》开始，一连唱了几首。，实在是太了，好的爱情已悲哀地浸泡在连绵不绝的汗水中了。被里的气味又不好闻，汗味、脚臭味，还有小便失禁时流的尿臊味，几乎让祁宇宙不过气来。

就这样还得坚持唱，不唱，上鞋锥就扎进来了。

祁宇宙便唱，声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这绿岛的夜是那样宁静，姑娘哟……”

实在唱不下去了，浑身上下全湿透了，脑一片空白，好像意识快要消失了。惚中，一个无耻的声音钻进了被窝：“唱呀，姑娘怎么了？操上了吗？”宇宙张了张嘴，努力唱道：“……姑娘哟，你……你是否还是那样默默无语？”

那个无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好听，不好听，祁宇宙，唱个《十八摸》吧！”

祁宇宙冒着挨扎的危险，把从被窝里伸了来：“这歌我……我真不会唱……”

锥上扎了上来，祁宇宙痛得“哎哟”一声，把湿漉漉的缩了回去。

汤老三骂骂咧咧：“操你妈，老喜听的歌你偏不会唱，那就唱邓丽君吧！”

祁宇宙又麻木不仁地唱起了邓丽君，像一只落陷阱的狼在嘶鸣：“在……在哪里？在哪里见……见过你？你的笑容这……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这时，夜已很了，监号里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祁宇宙从棉被隙中透的哀鸣般的歌唱被同改们的呼噜声盖住了，谁也不知道一个曾经过市长秘书的人，一个在狱中还拥有过特权的人，一个那么自以为是的人，竟被最让同监犯人瞧不起的xx犯逼着歌唱“爱情”。

祁宇宙也看不起这三个下流猥琐的xx犯，转到三监后他就听大队长吴说过，汤老三五年前因为参与抢劫轮奸，被判了无期徒刑，现在减刑为二十年，那两个同案犯一个十二年，一个十五年。吴当大队长时从不拿正瞧他们，他们在号里地位也是最低的，祁宇宙拥有特权时，他们连给他敲腿捶背的资格都没有。现在，这三个xx犯竟不知在谁的指使下参与了对他的迫害。祁宇宙认为，指使人肯定是监狱干，没准就是他们的中队长毕成业。

毕成业不知是从哪里调来的，违规违纪事件发生后，监狱干警进行过一次大调整，包括吴在内的许多熟人被调离了监岗位，另一些完全陌生的教人员充实到了监第一线，毕成业便是其中一个。祁宇宙曾试探着和毕成业近乎，想请毕成业带话给吴，让他和吴见个面，汇报一下最近的改造情况。话没说完，便被毕成业厉声喝止了。毕成业要祁宇宙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明确告诉他，从今以后别想再见到吴了，要汇报就向他汇报！

向毕成业汇报完全不起作用，这人先是装聋作哑，后就变相整他，说他“太调”。夜夜被号里的同改们折磨着，白天还要干活儿，就算是个铁人也吃不消，有几次，祁宇宙正干着活儿睡着了，毕成业手上的警就及时地了上来，让他诈尸似的从梦中惊醒。然而，祁宇宙却不恨毕成业，恨的只是刘重天。事情很清楚，让他落到这地步的罪魁祸首是刘重天！如果没有刘重天装模作样的狗屁批示，吴不会被撤职调离，他不会被严，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举报，——他为什么要举报呢？七年前，他是那么维护刘重天，齐全盛手下的人明确问到刘重天的问题，他硬给回去了！如果那时候他态度糊一些，刘重天没准也是号里的一位同改。他真傻呀，还以为刘重天会帮他，会救他，等了七年，大梦都没醒啊！

真困，真乏，仿佛身不是自己的了，嘴里还在唱，唱的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