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心灵颤动：“在你父亲去世之前，还是之后？”

郭小鹏又停了一下，吐两个字：“之后。”

汪静飞暗中松了气，泪水竟不知不觉地渗了来。

郭小鹏冷静得近乎于冷酷：“从我记事起，有关这件事，就听到过许多说法。最权威的版本是‘英雄落难，人有情’。说我的继父在文革初期被打倒，发海州监督劳动，与我的母亲在苦难中相遇相知直至相爱，结为患难夫妻；后来继父又官复原职身居位，夫贵妻荣，而我的母亲却断然离他而去，带着幼年的我远嫁香港，再次落下‘水性杨’的骂名！”

汪静飞不忍卒听，柔声劝慰：“别说了，董事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郭小鹏咽回一丝隐泪，惨然一笑：“我让江总伤了。”

汪静飞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停了会儿又问道：“你父亲是什么时候走的？”

郭小鹏低声道：“在我未满周岁的时候。父亲临终前嘱咐母亲，儿将来干什么，哪怕个手艺人，也不要文人。”

汪静飞力图使话题轻松些：“所以后来董事长就学了理工科？”

郭小鹏道：“你肯定不能想象，我在干继父的家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

汪静飞确实难以想象，问：“他们打你？”

郭小鹏黯然道：“我的继父身为级干，肯定不会亲手打人。但那人骨髓的歧视，那精神摧残，常人难以想象。那是一超越阶级仇恨的蔑视。”

刘眉不知何时突然在他们身后现，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道：“董事长痛说革命家史，人至哪！”她把脸转向郭小鹏，“我追随你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你讲过。”郭小鹏冷冷地命令道：“请你走开！”

刘眉尴尬片刻，猛地扭快步离开。

奔驰轿车无声地行驶在冷冷清清的海滨大道上。两边的路灯眨动着闪烁不定的睛，远处的码上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汽笛声。路在脚下无尽地延伸。

激光音响音量很小地播放一首流行歌曲，女歌手伤的歌声在暗夜中飘荡。没人说话，车里空气有些沉闷。

汪静飞悄悄看了看郭小鹏那张线条生动的侧脸不由得令她怦然心动，竞隐隐有了一被征服的征兆。她弄不清这是幸运还是危机。而她到恐惧的则是她该如何去面对爱的李新建。

车身轻轻晃动了一下，海州大厦的灯火已隐约可见。汪静飞迫自己从思维的黑洞里回到现实中来，不停地告诫自己：你应该明白你的处境！你更应该清楚你的任务！在神圣的职责面前，任何东西都是无足轻重的！

黑暗中响起的电话铃蜂鸣声，打破了午夜的寂静。刚进房间的汪静飞顾不得接通电源，摸着黑跑上前去拿起电话听筒。她“喂”了几声，对方却默不作声，相持片刻，电话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