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袋里一会儿掏一小堆钥匙链，一会儿又掏一小堆各式证件的壳壳，随后是一小堆有机玻璃的小玩意儿，一小堆梳发簪，一小堆给孩挂在脖上手腕上避邪的小铜铃铛，琳琅满目，令人缭。

莫太可笑着说：“你把百货公司搬来了。”章小红收拾停当，吁了一气，在砖上坐下来，在裤腿上擦着手，笑道：“看样你今天生意不坏。”莫大可说：“还凑合。”

有几个人上来翻看章小红的东西，章小红忙着推销，顾不上搭理莫大可了。但是那些人翻了一通，随便问了问价，什么也没买就走了，章小红叹了气。

莫大可让她不要着急。章小红笑笑，显得有些落寞。莫大可自己开了一瓶冰镇啤酒喝了一，问章小红说：“你是说你爱人今天上驾校了吗？”章小红说：“对。”莫大可问是哪个驾校，章小红说：“海安。”莫大可说：“我听说这驾校不错，就是远儿，来回费儿劲，交了多少钱？”章小红说：“三千五。人家说算便宜的，说看我们一家都是下岗职工，特予优惠。”莫大可说：“别听他们瞎掰，现在驾校都这个价，什么优惠下岗职工，扯淡，幌罢了，现在哪个不是见钱开，谁你下岗职工不下岗职工。”章小红笑笑说：“他们这么一说，我们也只是这么一听，我们也不信。这日好人早死光了。”莫太可笑道：“不能这么说。”章小红看了莫大可一，忙笑道：“对不起，不包括你。”莫太可笑了，自嘲地说：“我算鸟好人。”又说：“一下拿三千五，家里该空了吧？”章小红说：“早空了，这三千五里面有一千七是借的。”莫大可同情地说：“这一千七够你一戗吧？”章小红叹气说：“可不。吃萝卜，吃一截剥一截吧，指着他学来，找个活儿，多少赚儿。”

莫大可递给一个打扮时、夜里仍旧着墨镜、说话侉里侉气的女孩十串羊肉串，收完钱，才接上刚才的话茬儿，对章小红说：“等他学来，也没别的好干，就是开租，熬到够资格开租，还要三年呢。”章小红又叹气说：“到时再说吧。”

莫大可还想说什么时，忽见东边一阵大，许多人拎着背着搂着抱着各自的东西，满世界跑，莫大可一看就知道，准又是工商的查抄来了，忙招呼章小红快跑，自己兜住铁槽一一掀，把炭火都倾在地上，蓬起一股焰，就拖着空铁槽，拎上羊肉串往家里飞跑。与此同时，章小红也训练有素地把包袱的四个角往中间一兜，悠起来往背上一摔，驮上就往西边跑。莫大可忙喊住她，说你昏了了吗，往网里撞，没看见往西跑的人又跑回来了吗，今天工商准是智取，而非力擒，采取的是两包抄战术，就让章小红跟他上自己家去避避。

章小红听了，显得有些犹豫。虽然两人关系不错，但只是因为大家同是下岗人员，同病相怜，摆摊又老是紧挨着，一来二去的熟了，互相照顾些，章小红可从没想过有一天上莫大可家去，莫大可也从未邀请过她上家里坐坐，虽然他家近在咫尺。

莫大可见她逡巡不前，说：“你站这儿是想等工商的来抓吗？我又不是狼啊虎的，你怕上我家，我会吃了你吗？”

这么一说，章小红倒不好意思不去了，何况她是真怕工商的把她的东西抄没了，对有地儿赚钱的人来说，这些破烂玩意儿虽然不值几个数，对她这个下岗女工来说，却是一笔大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