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警察表示谢，之后，左处长就命令车回安宁了。

在车上，左处长用全国联网的手机向雷环山报告了擒获佘彤的好消息。对话中，雷环山没有显什么特别的活动来，语调淡淡的，也许在他意料之中，也许这反映了他性格中沉稳不露的一面，左处长本以为他会乐得爽朗地大笑起来。然而没有，他不免有些失望——让雷环山那远在南国的笑声，一直传到北疆，该是多么令人兴。

车到洛阳，天空开始下雪，一片一片的雪从空中降落，好像是棉的替身。颜色、形状一样，却又这么不一样，雪这么冷，棉却那么和，这是为什么？同样是人，为什么有的人是那么善良，有的人是那么邪恶？有时一对孪生兄弟，面貌、身材都相像，却一良一莠，太不可思议了，叫人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工人的父母，生下来的却是一个混世王一样的儿，这是谁的错呢？社会？家？个人？也许都有一儿。一个人犯罪，究竟是什么原因，具体是什么原因？这是犯罪学专家思考的问题，左处长也常常想这些问题。

前面的路不平了起来，左处长没有让车停下来。

左处长想起他最近偶尔翻到的一本书。书中写道：据科学家最新研究表明，缺锌的人容易犯罪。当时，他就笑了。如果真是这样，要制止犯罪，增加一些生产锌的工厂不就行了？如果真这样，警察的饭碗恐怕就要现裂了。如果研究正确，铁定无疑佘彤也是一个缺锌的家伙了。

虽然没有什么大的颠簸，车却开得很小心。因为有的地段滑腻得像抹了一层油，有的地段却泥泞得像一团浆糊，车像在粘性的油糕里挣扎。这时，佘彤的心绪开始变得平稳起来，苍白的脸上反而露一丝冷冷的笑意。一年多来担惊受怕的日结束了。

雪仍在下，隐隐的后悔在雪意中若隐若现地跃，也许不该在四川将那枝宝贵的枪扔掉，也许那枝枪能派上用常有了那枝枪，说不定自己此刻还在逃亡，疲于奔命，但是活的希望很大，现在，活的希望是彻底渺茫了。除非……不，没有什么除非，惟一的结局就是押赴刑场，或者在天灵盖上，或者在靠近心房的地方来上一枪。逃跑的时候，好像全世界的睛都在盯老自己，这些睛现在不在了，现在是死神在注视着自己了。

中弹的人，据说血从他的身体里飞的那一刻是黑色的，黑牲丹一样的颜色。有时，血还能向上射到十多米的空。在监狱里，听“前辈”们绘声绘色地描述过。生命熄灭了，世界不会变得黯淡。佘彤想，有人追赴的生命尽紧张，但是充满活力——不是恋人在追你，还是你的仇敌在追你。现在，没人追你了，身体一下苍老了，像秋后的芦苇一样萧瑟，心也死过去了一般。这充满沟壑的世界，总有人用生命去填平道路上的坎坷，虽然想到的是自己，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佘彤阖拢了睛，不觉得身上的手铐有什么冰凉。哼，不想让我冻死，给我披上棉大衣，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那又是什么。这假慈悲，我算看透了。为的是让我动，让我动之后开。但是没门，我的嘴到关键时候上下一定跟铸过了一样，用火也不能把它熔开。我反正是死，我何必要卖别人呢？我佘彤在世界上混，只讲一个义字。不怕死，我还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