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命的全滋味和快就在这里，一生所求的就是这个。

半晌，程家卿也进了屋。

这辈要对得起章如月才是，不要说还包括为了自己，就是单为章如月，也该到家驹家里跑上一趟，程家卿暗暗发誓。自己已过不惑之年，就像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而章如月还年轻，哪天生了孩，就是自己的骨肉。人大的儿已经不认自己这个父亲了，章如月生下的孩就是自己惟一的后代了。吃、穿、用，从小到大，样样不能少，也不能比别人差。章如月呢，人是个好人。平淡，清雅，甚至有些天真。虽然不是完人，但是个诗意的女性。不过，对稼穑之艰，对人世之险，她是一不懂的，指望她如何如何为家事操劳，为未来打算，是指望不上的。他是爱章如月的，章如月也是爱他的，但她的这爱，是绵绵细雨，涓涓细流，缺少——，对，缺少一刺激。她是个婉约派，与自己暗地里来往时的激情仿佛一座活火山，喷发之后顷刻之间就空空的了，所以生理的刺激得由其它方面的行动来弥补，否则，就十分空虚。就是无事生非，也比难捱的空虚好。

他用情专一地注视着章如月。

他看着她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姿式，好像他要远行，准备在这一刻时间里，将她现在的形象带走。

章如月天天起来第一件事是梳，然后是伺弄她的草，然后是洗脸，洗脸之后是化妆，现在她正在化妆。

“老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有画？”

“粉搽得这么厚，打扮得像日本的乐似的。”

“是嘛。喂，别紧看我，看得我——”

“我就那么令你讨厌。”

“不是讨厌不讨厌，反正你别看我。”

“其实，我没有看你，我在看镜里的你。你说，一个人如果永远在镜里，不是生，又不是死，却能照样吃、喝、玩、乐、睡下、起来，那该多好。”

“说些什么疯话。那样看我，又说些这样的疯话。我怕有什么事。”

“我看你，一不眨，是怕一眨这些好的瞬间也眨没了。”

“哟哟，越说越不像话了，像留遗言似的。我看你不像是在家里，倒像是在病房了，烧似地胡言语。”

程家卿得意地一只睁开，一只闭上，像只猫鹰。

“好了好了，我是剃担一。我关注人家，人家还不当回事。下回我的睛可要在别的人身上溜来溜去的了。”

章如月在镜里狠狠地白了他一：“就你袋里的几吊钱，还想溜漂亮姑娘，你付得起青春损失费？看人家一，人家的青春就被你看坏一半。你这邪，赶明天叫人——”“叫人怎么？”

“叫人……叫人，放鱼缸里，让鱼缸里的金鱼去啄。”

“你这么狠心咒人，当心嘴上生疔。”程家卿转移了话题。“我不和你讲这么多了，我明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