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的醒目。他回到卧室，心却游弋得很远。首先他要闹明白自己究竟身处何地。到这里的时候正是昨天傍晚：一路上，车窗外的景色，完全没有心情去领略，迷迷瞪瞪，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如在梦中。现在终于可以侧着身，掀起窗帘的一角，像掀开仙女裙的一角去寻找天堂的位置一般来寻找自己的位置。这个位置未必需要准确到所处的经度和纬度，只要知道一个大概就行了——没有立锥之地是件难办的事，而不知自己脚下的土地属于何方则是更为难办的事，因为置身其中的人随时都会陷一漂泊到了一座孤岛的觉。

首先往下俯瞰，凭经验，程家卿猜度自己住的楼层是四楼，接着视角朝右。右边，有一个篮球场，几个穿着榄绿裤的小伙在玩篮球，他们跑着，着，抢着，动作灵活，刚劲有利，训练有素，拼抢积极，投篮命中率也很。看得来，是很过瘾的一群年轻人，有两个只穿着白背心。冬天旭日的散光像悠悠荡荡的羽毛一样飘向他们，使旷芜的球场升起一在愉悦的遐想中才有了清甜气息。程家卿抽动了一下，半醉意半醋意地打量着他们不断变化的生龙活虎的身影，似乎忘记了观察的目的和初衷。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移开，视线向左，扫视到的又是一叶橄榄绿，这大概是个值班人员，正拾级而上，却根本看不到脚下，左手端着饭盒，右手将馒塞嘴里咬一之后往饭盒里蘸一下，饭盒里盛的大概是菜汤，程家卿一直盯着他看，直到他一步步进了门洞，才不无遗憾的将目光收回。

真是活见鬼，怎么到了一座军营？难道是直接就进了看守所，还是只是收审阶段呢？不像看守所，他开始远眺，只有一千米的远处，横亘着一堵红墙。红墙上的铁丝网，貌似写意画家信手写的黑丝，然而知道了它的功用的人，看它，便如看一条拉直的鞭，找不到半温情。程家卿被铁丝网上动了似的，前一阵发黑。黯淡的前途和前的黑色连成了一片，被层层黑色纠缠的身几欲跌倒。趔趄了几步，程家卿赶紧就着一张沙发坐下。

这里不是南章市市郊，就是南章外围的边缘地带。楼大厦鳞次栉比的南章只有在市郊或外围才有这么大的空地，再说，铁丝网也是一个标志。

程家卿四周看了看，发现屋里没有电话，真是怪哉，室内陈设华丽，什么都齐全，为什么单单短一个电话。看来，正是为自己这人准备的。

程家卿脸上溢一个苦笑，像是沉重的靴踏过沼泽地时从沼泽表面挤的一个泡沫。程家卿用苦笑，对自己作了毫不留情的讽刺。

由于睡眠不足，程家卿昏昏沉沉又昏昏沉沉的。一天才刚刚开始，日就像一辆灰色的报废的列车一样，冗长、寂寞，而且停滞不前。这时，程家卿有饿，也有渴，好在水瓶里的水还有温，只好将就了，正慢慢喝着，仿佛有谁也不敲门推开门就进来了。门时，好似一片春天响亮的田野，猛然涌了进来。哦，是一位绿衣少女，程家卿的睛一亮，不锈钢的托盘上的无疑是程家卿的早。送上早，一转身，绿衣少女又将水瓶拎走了。

“等等。”

“什么事？”

“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请你告诉我。”

“上面有规定，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