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暂时啃不动，不如放下。

“先把他带下去。”

当齐万秋走审讯室时，脊背间突然一阵发凉，好像被什么看一个洞来。

然后提审齐万春。

齐万春不是没有“曾经沧海”过，一年前，打击经济领域犯罪时，因为承包安宁商城工程的问题，他被市公安局收审。不久，便又被放了，据说受到了有关权势人士的庇护。而来后，他更是肆无忌惮，在外扬言说：如果真把他关了进去，他就要把一个排的人牵进去。言外之意是他如果进去了，比他个大的也跑不了。就是这样一个言不逊、刚愎自用、狂妄愚鲁的人，却颇受某些人的赏识与重。外传县公安局的局长对他言听计从；他进省公安厅某副厅长的家如进自家的门。他的前妻莫名其妙的猝死、他与许多官人的亲密合影、有关他的无数愚蠢的笑话、他与上层人权钱交易的历史、他的目不识丁却又敢于闯荡的冒险精神，组成了他光怪陆离的一段彩色人生。他的发家史其实是从一小片桔园开始的。当年桔园丰收，他一个桔不卖全送给村里、乡里的，由此获得了几个工程项目的承包权。承包工程，使钱像鱼一样游进了他的钱包，然后他又用钱包里的钱作饵去钓更大的鱼，钓到更大鱼后，他又用更大的鱼去钓更更大的鱼……像上台阶一样，他拜谒级别森严的各级官员，一一送上厚礼，然后如探取珠，获取比他所送的厚礼许多倍的利润。几年以后，他的财产就和他的人一样，成了重量级的了。

他永远铭记着小时候祖母给他讲述过的一个看似简单的故事：从前，有人养了一只母狗，后来母狗生了一窝狗崽，这个人把母狗和这窝狗崽全卖了，买了一母猪，后来母猪生了一窝猪崽，他也同样卖了，买回一匹母，母生了一匹小驹，他又卖了。

买回一匹骆驼，一看，是匹公骆驼——齐万春记得当时自己听到这里十分着急，对祖母说：“坏了，买了一匹公骆驼回来，不能生小骆驼。”祖母却不慌不忙地说道：“傻孩，那个人啊，带着骆驼，穿过沙漠，从沙漠处运回了许多宝贝。”——从故事中，齐万春领略到了沙漠的风格。在他看来，官场，看上去是一片经济沙漠，实际上却蕴着无数璀璨瑰丽的珍宝，虽也存着骗人睛的海市蜃楼，但人们心中有数，苦苦跋涉。

前往的目的多半不是为了聆听叮当响的清泉，而是为了叮当响的金币。齐万春后来又进一步了解到某些官场人的贤德。公允地说，这些人简直无可挑剔。只要你投之以桃，他便会报之以李，如果你的礼品打动了他，他们从不卑视任何人，对于所送的礼品一一笑纳，照单全收。他们不你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人，还是一只其貌不扬的猴一般的人。你即使是一只丑陋的猴，他也会毫不客气地把你当成精的人。

齐万春发了一小财之后，为了表示没有忘记祖母的启蒙，就按顺序将狗、猪、的塑像排列在他的玻璃柜里，而唐三彩的骆驼几乎堆满了房间的各个角落。他是把骆驼作为图腾来拜的，不知就里的人，还以为他在展示他的童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