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岭西大学）第一节(6/10)

穿上军装就是军人，要按照军人标准要求自己，听到没有？”“听到了。”“大声，我没有听清？”重复几次以后，十七连学生也开始吼叫起来，按军事小说里的说法，同学们变成了嗷嗷叫的准小老虎们。训话之后，进行了两次10分钟左右的站军姿训练。下午讲纪律和短时间站军姿。侯海洋原本以为军训会非常艰苦，岂知第一天军训非常轻松，就如连续上了两三节体育课。他料到第二天训练量会加大，在睡觉前有意将衣裤按顺序放好。果然，早上545，哨声猛然响起，同学们手忙脚地爬起来，胡穿上衣服裤，蜂拥而下。侯海洋有心理准备，穿衣服的速度非常快。教官康红抬腕看着表，等到如败兵一般的学生集合后，虎着脸训道：“你们动作散漫，这么多人迟到。如果在战场上，仗都打完了，你们才下来，还打个屁，军人就要有雷厉风行的作风。”他走到秦真身边，盯着其裤裆，板着脸道：“怎么不扣扣，别人最多一粒、两粒不扣，你是大门全敞开，也不怕小鸟飞了。”全连哄堂大笑，臊得秦真成了一张大红脸，赶紧手忙脚地扣上扣。康红平时都说普通话，这几句却是地道茂东话，茂东话也属于北方方言区，只要放慢语速，同学们都能听得明白。站在最前列的侯海洋暗道：“康红原来是茂东人，他年龄和我差不多大，应该是中毕业后当兵。”康红走到侯海洋身边，表扬道：“今天唯一穿整齐的是这位同学，大家要向他学习。”上午，站军姿，这一次不是站十分钟，而是长时间站立。岭西的秋老虎素来厉害，穿上长衣袖军装，在操场上站了不到两分钟，汗珠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钻来，前胸后背全湿透，汗水在腰带位聚集后，越过腰带，顺着屁股、大腿直朝胶鞋流去。在暑假与晏琳见面以后，侯海洋经常在烈日下打篮球，在河里疯狂游泳，几十天下来，身体好到爆棚。站军姿虽然是苦事，他完全能够承担。多数大学生刚刚经过考，考结束以后人生突然失去奋斗目标，生活变得毫无规律，导致体力急剧下降。到十一时，大多数同学都东倒西歪，还有四位同学昏倒。昏倒数人后，杜建国还在苦苦支撑，虽然左摇右晃，就是摇而不坠。康红早就注意到穿军装如同穿紧身服的胖家伙，原本以为最先倒地的是这个大胖。谁知胖家伙明明撑不住了，却始终不倒。康红询问杜建国姓名以后，在队列前走来走去，道：“论身体条件，杜建国同学站军姿最困难。他能够克服困难，坚持到现在，值得表扬，大家都要向他学习。”杜建国体重接近一百八，坚持到现在挺不容易，被教官公开表扬后犹如架在火上烤，只得硬绷着站在队伍里。当他最终开始不由自主摇晃时，上午的训练结束了。杜建国胖的身体如打了鸡血一般，甩开两条胳膊和粗腿，跑得如百米运动员，以绝对优势占据了开水筒位置，拿起不知谁的水杯，如梁水好汉似的喝了三大杯。后面的同学促道：“唉，胖，别霸占着水桶，让开。”同寝室的魏兵叫道：“你怎么喝我的水杯，刚才辅导员让你们带杯，你们不带，别喝我的。”喝完四杯，杜建国很霸气地将杯还给魏兵，道：“一个寝室的，别小里小气，你们那边的人都很豪放的，哪有你这假卫生。”魏兵道：“少啰唆，拿给我，渴得要命。”杜建国离开水桶前，将侯海洋朝里面拉，留给蛮哥一个好位置。外面又有人喊，“509的硬是霸道，你们干脆把水桶带回寝室。”杜建国原本一只脚踏到圈外，听闻此语又挤到水桶边，后面人骂：“死胖墩，越说越得意。”一阵喧嚣之后，众人都喝得肚圆。下午，依然是站军姿。晚饭上演了一幕饿狼传说的大戏，一大群军训学生冲进堂，个个冒绿光，饭菜转间扫进肚。学校堂理者经验丰富，知道军训新学生都是大肚罗汉，准备了足够饭量，让同学们能够吃饱。吃罢晚饭，侯海洋邀约杜建国在校园内转一转，买生活用品和晚上干粮，杜建国摇得如拨浪鼓，说道：“全身都要散架，走路痛得要老命，再说等会还得整理内务，我要回床上躺着，你慢慢去浪漫。”侯海洋见杜建国确实体力不支，便到隔寝室找赵波。他没有找到赵波，换上轻便的短裤和文化衫，独自到校园内溜达。男生一公寓位于校园东区，沿着东区朝西北方向走，穿过香樟大道，来到学校的小湖——雀湖。雀湖的名字来源于湖周边树林里有很多鸟雀，犹以麻雀为多，每天唧唧喳喳闹个不停。在最疯狂“除四害”年代，岭西大学的雀湖受到过极大摧残，麻雀被一扫而空。岭西这一带平均降水量都在1000毫米以上，几十亩的水塘很寻常，失去了成群麻雀的雀湖就变成一个毫无特的普通水塘。经过三十年休养，麻雀才重新聚集到雀湖，并发展壮大，成为许多岭大毕业生回忆中重要的内容。走环湖小道，受到惊吓的麻雀在林间飞腾。侯海洋是三线厂的山间长大的野孩，小时候用弹弓打下来不少麻雀，原以为并不会稀奇麻雀。此时在省城里见到如此数量的麻雀，到一见到家乡人的亲切。在湖边最僻静的角落，肖秀雅正在悄悄抹泪。她是岭西人，到岭西大学读书算不上离乡背井。来到学校这几天，她陷陌生人的海洋之中，听到来自四方八面的方言，完全没有居住在家乡的觉，加上思念父亲，让她心生忧愁。听到麻雀突然扑腾飞起的声音，肖秀雅透过树叶，瞧见沿着湖边走过来的侯海洋。她下意识缩了缩身体，尽量让自己躲在树丛之中。侯海洋没有注意到躲在树丛里的人，保持着溜达节奏走过肖秀雅独坐的树林。肖秀雅暗自松了一气。每当在班上见到侯海洋，她总会产生一怪异的觉：“侯海洋和自己不是一个年代，而是和父亲的同辈人,她应该称呼侯海洋为叔叔。”她没有向任何人讲起与侯海洋的关系，将怪异之情紧锁于心底。侯海洋很难得地享受到宁静。从看守所来以后，他的性格发生微妙变化，每天都喜有个人独处的时间，安安静静独处之时，思维变得格外清晰，心气亦就沉了下来。湖水清澈，单薄到透明的小鱼在其间游动。浅水处还有螃蟹躲在石隙，鬼鬼脑地听着四周动静，稍有声响便钻泥中。“坚持就是胜利，教官虽然是厕所里打架——往死里整，但是毕竟只有十来天，要忍住。”在湖边几株茂盛大的鸭脚木背面传来了赵波特有的四川话以及层不穷的歇后语。一个滴滴的女声音，“你看我遭晒好黑，擦了这么多防晒霜都不用。”。“黑有啥嘛，黑是黑有水色。”“开，你这人一都没有同情心。”“我不会，麻烦你个示范。““哼，我走了。“侯海洋知道这两人是谁，暗自发笑。他沿着湖堤悄悄走过大密集的鸭脚木，透过鸭脚木树叶空隙，他见到赵波手里拿着些小石块，说话之时，不停地朝湖边扔石，制造了一圈圈涟漪。苏丽手里拿着一根柳枝，在空中摇来摇去。他没有惊动这两人，轻手轻脚离开了。七，侯海洋准时回到寝室。康红恰在寝室作“整理内务”示范指导，大家围在其身边听讲解看示范，然后分练习。在岭西第一看守所209室，牢鲍胜是一个奇人，他从来没有当过官，却成功冒充中央领导骗倒一大群官员。在号里，他特别讲究整洁和秩序，天天折腾着整理内务和坐板。侯海洋在号里住了一百天，折豆腐干的水平在209号里排第一。他仔细看过康红的示范，结合以前看守所学到的手法，很快就了折有形有款的豆腐干。康红停在侯海洋床前，道：“这位同学有基本功，稍加改进，便能达到队要求。”侯海洋对教官没有任何崇拜之情，但是有足够尊重，用茂东话道：“谢谢教官。”康红注意到他的音，道：“你是哪个地方的？我是茂东的，家在世安机械厂那一块。”侯海洋习惯性地取香烟，递了一枝过去，“我家在山那块，是二道拐的，在茂东一中读的复读班，班上不少同学就是世安机械厂的。”康红推辞道：“当兵以后就戒烟了。我有一个邻居在茂东一中读复读班，叫许瑞，你认识吗？”侯海洋惊奇地道：“许瑞是我室友。世安机械厂还有一个叫包，他后来与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没有继续复读。”在岭大遇到许瑞的同学，康红更加惊讶，讲了几句许瑞的近况后，道：“世安机械厂原来挺火红，破产后，不少青工都去混黑社会。茂东最的胡哥以前是厂里的青工，今年被抓的刘建厂也是厂里的青工。”提起茂东往事，侯海洋仿佛回到与刘建厂、包等社会人激战不休的时光，短短两三个月，他已经生了遥远之，慨地道：“世安机械厂破产后，改变了茂东黑社会的力量格局。”康红道：“以前在厂里时觉得社会主义社会怎么能让国有企业破产，离开厂里后，才觉得世安机械厂不垮天理不容。”聊了一会，康红开始检查内务，最后停留在胖墩杜建国的床铺前。杜建国的床成了杂货铺，书、衣服、袜、杂全堆放在床上，康红不停摇，道：“这是我见过最的床。”杜建国没有到害臊，大言不惭地道：“爱因斯坦的办公室比我这床还十，办公室的人最聪明。”康红道：“你让开，我来个示范。”众人围看康红帮助胖墩整理内务。康红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将内务整理完毕，床铺干净清爽，旧貌换了新颜。杜建国脸上不自在起来，讪讪地道：“教官就是教官，自然比我得好。”他随后小声补充了一句：“学生宿舍整成这样，还是学生宿舍吗，我们会少很多乐趣的。”在座诸人有不少经历过中集体生活，对胖墩的说法有同，只是碍于教官在室，大家没有附和。康红离开后，胖墩厚的屁股如小山一样，重重在坐在床上，床铺发了嘎的一声。胖有个特，站着就想坐，坐着就想躺。他屁股刚挨着床，身体就朝床上倾过去，嘴里哼道：“星星灯，照亮我的前程……”围观的同学们见胖墩的臭显摆模样，发一阵嘘嘘声，纷纷散去。军训第三天，虽然规定5:45起床，但是5刚过，就有神经兴奋的同学陆续起来。多数同学仍然沉沉地陷睡梦之中，直到外面响起哨声以及康红的大嗓门，同学们才手忙脚地起床，冲下楼去。跑步后，吃早饭。上午的训练仍然是站军姿。康红挺着胸大声道：“立正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大家以前都学过，从昨天的情况来看，姿势基本不标准。我再说一遍要领，立正时两肩向后张，挺胸收腹。脚后跟并拢，脚尖张开大约60度。五指闭拢，大拇指放在指的第二个关节处，中指紧贴裤，手与裤之间不能有一丝隙。微收下颚，脖向后，睛向上望15度……”整整一个上午都在练习单调枯燥的“立正”，同学们叫苦连天，好在天气尚还帮忙，天空中现厚云层，太阳光不如前一天火辣，加上请假同学较多，没有人昏倒。杜建国在开训前准备了满满两大瓶冷开水，训练结束时，他顾不得劳累，冲到训练场边，举起大瓶水，咕噜咕噜就喝掉一瓶。喝掉一瓶水后，杜建国拍着肚，心满意足地对身边亦在喝水的侯海洋道：“这就是有备无患，如果有柠檬，效果就更好。”侯海洋故意勾引前这吃货，道：“最好还弄一只盐水鸭，流了这么多汗水，盐水丢失得厉害，盐水鸭既味，又能补充盐分。”杜建国拍着大腿，道：“知我者蛮哥也，改天我们到外面去寻盐水鸭。校门外有一家特色小吃，不知有没有盐水鸭。”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咽起了水。闲聊间，十三、十二连方向有喧哗声，随后见赵波迈开腿，拼命逃窜，经过十七连时，他对着侯海洋说了一句：“雀湖。”然后朝着与雀湖相反方向的小道跑去，迅捷地没绿树之中。几个穿着军装的教官追了过来，其中一人脸上粘着沙粒，衣服上也有泥土，气急败坏地吼道：“刚才那人跑哪里去了？”法学系男生被编在十三连，与十七连同在一个操场训练，但是相距有上百米，侯海洋和同学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一齐摇。教官们没有见到赵波人影，凑在一起商量几句，操场上响起哨声，随后教官们开始发令：“十三连集合、十四连集合……十八连集合。”侯海洋知道教官集合是为了寻找赵波。如果此时学生一哄而散，教官不可能查到赵波。此时同学们刚进校，胆尚小，且没有建立起友谊和默契，在教官指挥下，已经离开训练场的同学听到哨声和令以后，也飞跑了回来。报数以后，除了赵波所在的十三连，其他连队全解散。侯海洋见势不对，将杜建国叫到一边，道：“不知道赵波了什么，被教官追得这么紧，我们得帮他。”杜建国道：“那边操场站了一群女生，应该是术系的，我去问问。”胖墩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大圆脸，心思又灵活，由他去打探消息最为合适。侯海洋叮嘱道：“低调，别引人注目。”杜建国故意一脸沉地道：“这没有办法，哥们就是有魅力，想低调都不行。”侯海洋道：“别鬼扯，赵波肯定有事，快去快回。”杜建国走到术系地盘后，立刻被几个女生围住，女儿们情绪激动，把胖墩当成了救星。杜建国神情兴奋地跑了回来，泡沫横飞地道：“没有想到青还是一个情圣。上午军训之时，教官发现苏三妹了项链，要求苏三妹摘下来。苏三妹说项链是给的，坚决不同意。随后就被教官叫队伍罚站，在太阳下暴晒。结果悲剧发生了，苏三妹被晒昏了。青真是个情啊，刚才冲到术系那边去打教官。恰好教官站在沙坑边喝水。被青从背后抱住双腿摔了一个狗啃屎，青逃跑之前还踢了教官两脚。”弄清楚事情原因，侯海洋立刻决定，“胖墩，你等会留在寝室里，密切关注事态发展，我去找青商量对策。”杜建国道：“他跑远了，你怎么找？”侯海洋神秘地笑道：“我知道他在哪里。“太阳暴晒下，雀湖边上的树木都蔫蔫脑。侯海洋来到几株大密集鸭脚木前，吼了一声：“青，来。“果然，青从鸭脚木背后钻了来，洋洋自得地道：“老把教官打了。”侯海洋走到鸭脚木后面的小空地，道：“为了苏三妹敢打教官，胆不小，勇气可嘉，就是不长脑，下一步怎么收场？”“现场这么多人，大家都穿着军装，只要不被现场捉住，他们找不到我，是不是？”前面赵波振振有词，后面就显心中发虚。“教官又不是傻瓜，他们没有找到你，上集合名，除了十三连，其他连队都散了。我留了胖墩打探消息，赶紧过来商量对策。”“这么简单就被发现了，完了，老军训遭逑了。”赵波有些傻，不停地挠。“事已至此，必须快速解决。教官是年轻人，应该好说话，赔礼道歉，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赵波瞪着大睛，道：“凭什么？那个屁虫欺负苏三妹。”侯海洋道：“客观来讲，教官没有错。军训开始时教官就调戒指、耳环、项链必须全取下来，苏三妹虽有特殊情况但也不能搞特殊。”赵波不服气地道：“军训就是对大学生的一锻炼，不过十来天，哪里用得着如此周武正王。”侯海洋打断道：“军训动员时讲过，岭西大学特别重视军训，军训不合格明年会重修。但是你现在不是军训不合格的问题，而是殴打教官，性质不同。殴打教官的后果是受处分还是其他？这个得问问有经验的年级同学。”赵波眨着睛，神情有蔫，“有这么严重，反正他们没有抓住现形，打死我都不承认打过教官，就说我肚饿了，训练结束一个人到外面加餐。”“死不承认倒是一个办法，你赶紧从西侧门溜校园，然后帮我们买吃，我和胖墩都可以帮你证明——你外是帮我们买吃的。”商量好对策以后，侯海洋回到男生公寓。杜建国坐在楼底门卫处，见到侯海洋，急急忙忙地将其拉到外面的篮球场，道：“事情恶化了，脸上有沙的教官让苏三妹交代打人的是谁，苏三妹就和教官大吵了一顿，弄得很僵。”“苏三妹承认是赵波没有？”“承认了，还说和赵波是中同学。”侯海洋气得跺脚，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事怎么能承认，不承认屁事没有，承认以后就难办了。”两人在底楼等了一会儿，赵波端着盒饭喜滋滋地回来，听闻苏三妹已经把底细漏去，哭笑不得地道：“这事不怪苏三妹，她为人单纯，中了教官的诡计。蛮，你有什么办法？”侯海洋沉吟道：“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趁着事情还没有闹到学校去，向教官道歉。我们连教官康红是茂东老乡，为人比较厚道，请他面帮着搓和，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杜建国道：“岭西这边讲究空手不门，要搓和，肯定得血，我去买几包烟，不知道够不够，不够就去买一条。”“三包就够了，我们是学生，学生就要用学生的方式，和社会人不能比。”侯海洋又安排道：“赵波上去找苏三妹，她目前最重要的是保持沉默，不要和教官争吵。”在前往教官驻地时，赵波心有忐忑，嘴硬得很，“就算学校给个处分，当个狗**。”侯海洋停下脚步，认真地道：“既然这样想，我们去不去找康红？”赵波讪讪地自嘲道：“能不给处分当然更好，蛮哥，我就是过过嘴瘾。”在教师二堂将康红找了来。康红端着一个满是红烧肉的大碗，吃得满嘴是油，道：“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