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右手有两个金黄色戒指，耳朵上是金灿灿的耳环。耳环既圆又大，如体操的吊环。侯海洋瞅着戒指，暗道：“一个戒指还算家境小康，一只手两个大戒指就叫暴发。”矮胖的中年男蓄着小胡，腰上挂着托罗拉手机，他趾气扬地走进寝室，没有与坐在床边的两位同学打招呼，查看寝室情况后，指着侯海洋对面的铺位道：“选窗边的下铺，空气好。”最后进门的是脸色稍白、发中分、身体单薄的小伙，他将手提袋放在课桌上，光从侯海洋身上掠过以后便迅速移开。中年首饰女单手能提起宽厚的箱，为儿铺床时动作麻利，不失劳动人民本色。胡须男在旁边指挥，指手画脚。夫妻俩间或争吵两句，小伙如局外人一般站在窗边，听凭父母争论和忙碌，没有帮忙的意思。首饰女和胡须男为了先用哪个颜色的被单又争论起来，小伙不耐烦地道：“你们两人别争了，只要不用白色的，其他颜色都行。”三人进门以后就没有打算和侯海洋、赵波打招呼，自顾自行动，房间内气氛尴尬起来。赵波起身告辞，低声道：“中午我来找你，请你吃饭。”侯海洋“嗯”了一声，从抽屉里取一本书，随意浏览。门外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一位身材硕的胖现在门，提着行李，肩上挂着一个大包，衣服全被汗水打湿，他站在门声如洪钟：“呵，我还以为来得早，没有想到还有比我更早的，幸好还有一个下铺，否则我这个胖爬上铺就费力了。”一家三人瞅了来人一，仍然自顾自忙着。侯海洋看不惯对面一家三人冷冰冰的态度，主动上前接过胖同学手中的行李，询问道：“你一个人。”胖抹着上的汗水，道：“爸妈都要上课，我只能自己来。我家在岭西，从小就在这一带玩，不需要有人送。我叫杜建国，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侯海洋，有杯没有，我这里有开水。”杜建国拉开网兜，取过一个大碗。这个大碗和他的体形一样硕大，他将开水放在桌前凉着，大大咧咧地道：“我这人心好，急急忙忙过来占下铺，如果我睡上铺，下铺的兄弟估计会担心床被压垮，经常睡不着觉。”看着杜建国肚上波浪起伏的肉，侯海洋道：“你说的还真是实话，我就不敢睡在你的下铺。你父母都是老师吗？”杜建国道：“爸妈都是老师，开学最忙，他们走不开。”得知杜建国母亲是小学教师，侯海洋对其好增加不少。他见杜建国得张大嘴直气，到门扭开吊扇开关。吊扇“忽、忽”地转动起来，站在窗前的长发小伙正在喝水，看了一吊扇，用手捂住水杯。首饰女用手扇着鼻，走到门，“啪”地将电扇关掉，道：“吊扇没有擦，灰多得很，现在别开。”这是中年首饰女第一次对寝室内同学说话，说话的态度是冷冰冰的。侯海洋无法理解这一家人的行为，按理说，他们家的儿将在这个寝室住四年，与室友搞好关系很重要，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室友，作为家长应该主动与同学们打招呼，而不是这略带轻视和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他暗道：“林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又评价道：“这家人素质低，界不开，是土财主。”电扇转动时，杜建国只觉得一股股清风将积蓄在身上的量带走，比猪八戒吃了人参果还要舒坦。电扇被关掉后，汗水立刻从肤上的毛孔里冒了来，他性格好，没有与中年首饰女计较。对比之下，他觉得个侯海洋实在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床铺收拾利索以后，胡须男拿托罗拉手机，拨通电话，站在寝室中间大声道：“喂，我是老秦，带着娃儿来报到，等会去吃饭，一定要把人约上。餐馆你来定，要有档次，不要在意钱，钱就是用来的。”十来分钟后，一家三离开寝室。满大汗的杜建国赶紧将电扇打开，气鼓鼓地道：“那一家人有拽，明明要在一起住四年，不同我们打声招呼就把电扇关了，完全是目中无人。”侯海洋对那一家三人印象同样不佳，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不足为怪。”杜建国是第一次离开家来生活，生活自理能力明显不如侯海洋，辅床时笨手笨脚，虽然有侯海洋在一旁指，还是了半个多小时才将床铺基本弄好。杜建国了身臭汗，拿着毛巾到卫生间洗脸，回来时在门猛地摇动身体，上的水珠四散飞溅，像极了一条落水之狗。赵波走在杜建国身后，不提防他会突然晃动，脸上落了不少水珠，道：“嘿嘿，轻轻，弄我一身。”侯海洋听到赵波独有韵味的川话，招呼道：“杜建国，给你介绍一个朋友，法学系的赵波，住在隔，我的朋友。”虽然他是在今天第一次与赵波和杜建国见面，但是此句介绍一，赵波立刻就觉得与侯海洋成了朋友，杜建国也有相似受。杜建国裸着上半身，腰上如绑了个大号游泳圈，稍有动作，肉便晃悠悠颤抖，他乐呵呵地笑道：“你这人走路没声音，活该被洒一身水。”赵波抹掉脸上水珠，上下打量前的胖汉，道：“到晌午了，我要请侯海洋吃饭，算你一个。”杜建国是一个大吃货，立刻响应道：“忙了一上午，嘴里淡鸟来。第一天就让你钱，不太好，我建议打平伙。”打平伙就是aa制的川话表达方式，川话在岭西畅行无阻，谁都听得懂，多数人还能说上两句。依着侯海洋的爽直性格，他原本想“请一次客”，可是想着即将要开始的生意以及窘迫的钱包，他也同意打平伙。赵波接受了杜建国的意见，道：“我还要叫一个人，四个人打平伙，我双份，得不得行？”侯海洋故意打趣道：“叫女的可以，男的不行。”赵波道：“当然是女的，而且是女。”侯海洋和杜建国在男生公寓门等了一会儿，赵波带着小个女生说说笑笑过来了。小个女生苏丽是术系新生，体形小，表情柔媚，快语如珠，活脱脱一个机灵泼辣的川妹形象。四人朝校外走。经过篮球场时，恰好场内在打比赛。侯海洋读复读班时，为了考大学压着打篮球的欲望，进大学后，打球欲望被释放来。他站在球场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球场。这应该是体育系的训练比赛，两队各有一位女生。其中10号女生球颇佳，虽然力量比不上男队员，可是动作灵巧，经常用快捷逼真的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将球带中场附近。“吕一帆，传给我。”“吕一帆，我在这边。”在外围捕捉战机的男生总会心急地大叫着，提醒带球的女生。侯海洋从中师以来参加过无数篮球队，在他见过的篮球女将中，10号是球技最众相貌最漂亮的一个，他记住了“吕一帆”这个名字。“侯海洋，回来再看，肚饿得打鼓了。”赵波促道。侯海洋依依不舍地跟着众人前行，道：“场上有个女孩球技众，长得亦不错。”杜建国身材胖，运动能力不行，向来看不上运动健将，道：“这些体育专业的学生脑简单四肢发达，除了蹦蹦，啥都不会。”侯海洋道：“不能这样说，国最好的学校里最风的就是体育生，很多杰人都是体育健将。毛主席就曾说过要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赵波也注意到10号，道：“我以前以为体育生都是五大三粗，没有想到还有漂亮的。”苏丽道：“赵波没有见识，要论漂亮，音体的女生平均水准最，校级人都在这三个系。”赵波嘿嘿笑道：“什么时候我去瞧瞧音体的女，顺便找个情人。”苏丽道：“随便你，就怕你没有本事。”隔学校大门还有一百多米，侯海洋意外地看到门卫室外站着一位瘦警察，是老友付红兵。他兴奋地快步上前，也不付红兵穿着警服，上前就当胸一拳。付红兵还击一拳，道：“你小不够意思，暑假都不来一趟。”“我给你打了两次传呼，你都没有回。”“你过传呼时，我正在火车上押解犯人，没有办法回，回家喝了庆功酒，大醉一场，忘记给你回电话了。昨天给你家打过电话，听王叔说你今天报到，我正好过来办事，来看看我们班上唯一的正牌大学生。”付红兵瞧了瞧侯海洋身边几个同学，道：“你们是去吃饭吧，餐馆我已经安排了，让同学们一起去。”侯海洋和付红兵是最铁的哥们，付红兵请客，侯海洋自然不会客气，招呼着三位新认识的同学一起前往。在距离大门不远处有一家名为“老四川”的餐馆，付红兵径直带着众人走了过去。赵波来自四川，吃了十几年川菜，培养了一张刁嘴，看着“老四川”的招牌，道：“这个地方不知是否正宗，不正宗的川菜吃起来难受，还不如岭西菜。”侯海洋道：“岭西大学有很多四川人，如果不正宗，餐馆肯定开不下去。”赵波道：“这倒也是，苏三妹，今天可以过把瘾了。”苏丽离开四川不过一天时间，就特别想吃家乡的麻辣品，她给了赵波一个白，道：“你怎么把我说得像个吃货，我有这么馋吗？”话音未落，餐馆里突然传来一阵久违的辣味，诱得她直流水，道：“这是在虎青椒，味道真香。”几人都听苏丽话语中的水味道，不约而同笑了起来。苏丽声道：“是一文化，我这是欣赏家乡的文化，有什么好笑的。”上了二楼，中年人老褚迎了过来，给付红兵、侯海洋等人散了烟，道：“杨公安，菜好了。”付红兵道：“我这里有四位朋友。”老褚道：“人多了吃起才闹。”客人进屋后，服务员开始上菜，一位穿对襟唐衣的服务员拿起一瓶茅台，道：“老板，酒开不开。”老褚豪爽地道：“开两瓶，拿六包熊猫。”熊猫烟，茅台酒，这两样绝对是档货，刚从中毕业的赵波不禁对侯海洋刮目相看，心道：“侯海洋关系网真宽，性看上去也沉稳，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人。”杜建国见到清蒸青鳝、红烧水米等档菜陆续上桌，欲大增，顾不得说话，甩开膀一阵猛吃。苏丽见到满桌大菜，反而没了欲，道：“我进门时闻到虎青椒的味道，能不能个虎青椒加。”虎青椒烹制要是用锅不加油干烧，各地法稍有差异，苏丽最喜的法是在虎青椒里拌。作为在场唯一的小女性，她提这个要求不会引人反。老褚赶紧把服务员叫了过来，交代了虎青椒加上的要求。付红兵当公安这几年里，整个气质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他比老褚要小十来岁，可是在老褚面前说话简单直接，不太顾及老禇的面。老禇明显是有求于人必低于人，小心应付着付红兵，连带着对其同学也情得很。老褚原本只准备开两瓶茅台，谁知那个胖酒量惊人，一杯接一杯朝嘴里倒，喝到第四瓶茅台时，杜建国有了酒意，他听付红兵称呼侯海洋为“蛮”，便跟着叫“蛮哥”，还道：“我从小的绰号就叫胖墩，蛮哥以后不准叫名字，只能叫我胖墩。”他又拉着赵波道：“你有啥绰号？”苏丽喝了半瓶啤酒，肤白里透红，嫩欲滴，道：“赵波以前读初中时最调，我们叫他赵包。”“赵包”是川语调捣的意思，杜建国能听懂，但是觉得在岭大肯定难以流行，道：“赵包只能用川话叫起才有味道，在岭西喊不来，他发理这么短，上青都露来了，以后我就叫你青。”苏丽看着赵波，拍手道：“青这个绰号好，很形象。”赵波对自己是什么绰号并不以为意，笑呵呵地应着。酒精作用下，几个年轻人谈起各自的中趣事，很快熟悉了。酒足饭饱，尽兴而散。在老禇结账时，侯海洋将付红兵单独拉到一个空房间，开门见山地道：“大学四年要不少费用，我不想向父母伸手，准备自己小生意。现在项目没有选好，但是肯定要，你能不能准备一到两万块钱，到时我肯定要用。”付红兵道：“钱没有问题，你随时过来取，目前有好的项目没有？”侯海洋道：“暂时没有想好，最有可能是开一家小餐馆，或是一个小商店，学校周边餐馆应该比较好。”“餐饮业倒得能赚钱，只是很累。如果卖早餐，早上四钟就得起床，晚上生意好，忙到十一以后也是常事，你要上学，能忙得过来？”付红兵随即解释道：“我只是建议，需要钱随时过来取，记着别跟老婆说，这是我的私房钱。”几句话谈完正事，两人走房间。从另一个雅间走六个人，其中有在509寝室现过的一家三，还有瘦个老师黄永贵和两个中年人。黄永贵喝得红了脸，没有注意到从房间来的侯海洋，眉飞色舞地道：“小秦不错，在新班级里要发挥领作用，把班级搞好。”胡须男不等儿回答，道：“请黄老师放心，秦真在中当过班长，有工作经验，一定不会给老师丢脸。”黄永贵道：“大学和中完全是两码事，认真事，多动脑筯，团结同学。”胡须男哈腰地道：“那是自然，还请黄老师多关照。”一行人说说笑笑下了楼。侯海洋这才知道寝室里阴沉着脸的同寝室同学叫秦真。送走付红兵和老褚。回校园时，脚步蹒跚的赵波扶着侯海洋肩膀，打着饱嗝，道：“你们寝室姓秦的那人不太好相处，不会叫的狗喜咬人，不说话的人专门整人。”苏丽嗔怪道：“夫妻不和全靠挑拨，青，你这是挑拨别人的室友关系。”她叫起赵波的新绰号，非常地顺。赵波喷着茅台酒气，道：“我就是看姓秦的不顺，他们家肯定是生意人，憋着一肚坏水，我有义务向蛮哥提醒。作为袍哥人家的后代，讲的就是个义气，有话不说憋在肚里生儿吗？”苏丽扬手欲打，骂道：“狗嘴里吐不象牙，在女面前胡说八道。”两个川人说话挺有意思，语言诙谐，荤素不忌，侯海洋听得兴致盎然。杜建国心宽体胖，大大咧咧地走在前面唱周华健的《真心英雄》，“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要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灿烂星空谁是真的英雄，平凡的人们给我最多动，再没有恨也没有了痛……”他的歌声激昂，更难得是韵味十足，引得后面三人都跟着哼唱起来。下午，三个上铺也到了，分别是黔人魏兵，湘人张跃祥，鲁人裴勇。新同学来自天南海北，小心翼翼试探着接。杜建国酒气冲天地，帮着每个新来同学搬东西，他为人活跃，情洋溢，逮着谁都拍肩膀，说笑话。在他的带动下，寝室气氛活跃起来。报到不久，军训开始。岭西省军训基地尚未建成，省内大学军训都在各自校园内进行。9月17日，岭西大学军训拉开帷幕。上午是动员大会，各系学生在辅导员带领下，站成还算整齐的方阵。校领导和着装整齐的队领导站在拉着横幅的主席台上。岭西大学孙校长五十来岁，白发朝后梳得整整齐齐，西服得体，风度翩翩，他才颇佳，讲话时没有用讲稿，“新生军训是校新生学的第一课，安排半个月的军训，目的是通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增新生们的国防教育，磨炼当代大学生的意志，使你们更好更快地大学生活，使你们能够在将来的学习生活中积极应对可能面临的艰苦环境……现今，独生女在大学生中的比例越来越，许多人从小到大都是被人呵护和疼爱，生惯养的生活环境使你们的适应能力变得不是很，所以军训生活就变得很有意义，不仅锻炼你们的身体，还锻炼你们的心理适应能力，特别是抗挫折的能力……”岭西人说普通话一般不会卷舌，校长讲话时卷舌极为自然，料想是北方人。侯海洋不禁想起了以前的初中校长。初中老校长开大会必讲普通话，只是那普通话惨不忍听。他曾经过一个在学校里广为流传的笑话：“老校长到北方差，他在水饺店里向服务员询问——水饺多少钱一盘，结果服务员听成了——睡觉多少钱一盘，怒骂老校长为流氓。”这个笑话有演绎的成分，却也将老辈岭西人说普通话的水平准确表达了来。半个小时以后，校长演讲结束，然后由队领导讲话。上校同志声音洪亮，说话干净利索，第一句话是赢得战争的是人而不是枪，最后一句话是掉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两三分钟就结束了讲话。他的音怪异，音调与普通话有明显差异，不知是哪个地方的人。侯海洋暗自慨：“以前的老师是清一色茂东音，学生十有八九局限在当地。岭大老师和同学来自四方八面，语音南腔北调，在这里学习至少具有了国内视野。凭着这一，上大学所努力就值得。”简短动员以后，操场上红旗招展，同学们被编成临时连队，哄哄地来到大操场，站在指定位置。穿着军装的新生们丝毫没有军人仪容，在操场上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操场处传来整齐令，一队军人列队而。军人年龄与大学生相差不大，单独一个人也甚普通，变成纪律队后，列队而行透着英武之气。学生们慢慢地停止喧哗，静静看着纪律严明的军人们。军人们在号令中分散，来到各自连队与学生见面。岭西大学新生编成了一个军训师，侯海洋被编在军训师第十七连，十七连军训教官有一个女性化名字——康红。康红挺直腰杆，板着稚嫩的脸，说话总是吼。如此派稍显作，却成功地用气势将多数新生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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