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尖鱼可好吃了。”侯海洋没有让杜继续说往事，道：“你到餐馆偷艺，应该大有收获，今天得检验一下。回锅肉、麻婆豆腐、爆炒双脆、肉片汤，这几样是茂东最受迎的家常菜，最考验基本功。”杜将左手伸来，道：“就凭手上的刀，我还是很有信心的。尖鱼你来，我还想再尝尝你的味道。”侯海洋笑道：“你现在可是专业水准，我是瞎的，不敢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过，好久没有尖鱼了，手还真痒。”从厨房走回大堂时，晏琳对侯海洋开玩笑道：“没有看你还是多面手，作文写得好，书法漂亮，打架野蛮，还会饭。可惜就是数学很臭，还没有考及格。”侯海洋道：“争取期末及格。”说到这，他脑里钻刘建厂的身影，停下脚步，回到厨房，问道：“你开店有人来收保护费吗？”经过一年多的“江湖”生涯，杜不再是初开店的菜鸟，对此事看得淡，道：“挂招牌第二天就有人过来，钱免灾。”侯海洋道：“记得在山的那个警察吗？他在山立了功，送到省警校脱产学习一年，毕业后分到茂东刑警队，是否需要他面？你不交保护费，能节约一算一。”杜摇道：“用不着，交保护费，再有其他杂来闹事，还可以叫他们来帮忙，小事找警察效果不见得好。以后真要遇到**烦，再找你那位同学。”侯海洋慨地道：“政府收税，很重要的目的就是保一方平安，现在要给黑社会交保护费才能换来平安，完全了。再这样下去，社会要大。”杜道：“我们小老百姓不了这么多，只注重现实利益，哪方式能够把小店开下去，我就用哪方式。”侯海洋往厨房走时，晏琳又跟了过来。她站在门听两人谈话，侯海洋这些言论超了她的生活阅历，她觉得侯海洋好成熟，看他的神充满柔情和崇拜。等到侯海洋回到大堂，杜站在灶前开始菜，无论是颠锅还是将手伸到嘴里尝味道，都具有专业厨师的架势。“你好。”晏琳趁人不注意，钻进了厨房。杜回看了一晏琳漂亮衣服和发，道：“别靠得太近，油烟重。”晏琳朝后退了一步，又往朝挪了一小步，好奇地问道：“你和侯海洋以前认识？”杜道：“老朋友了。”晏琳很想知道侯海洋的过去，可是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于是绕着弯说闲话，竭力将话题朝侯海洋身上引。杜久历社会，极懂人情事故，主动道：“我和侯海洋认识是在两年前，那时他从广东回来渡假。”说了这里，她想起了自己一只脚差踏万劫不复的境地，后背不禁起了些寒意。晏琳道：“他是从广东回来吗？”杜道：“当时我不知道他是从广东回来，后来才知道。”两个女人站在灶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起了侯海洋。在大堂里，侯海洋喝着茶，听孔宪彬、田峰聊天。他享受着殷勤、周到的服务，思绪却飞回到了两年前。侯海洋往茂东和山送鱼。春节前夕，就在送鱼过程中，他偶遇了杜。那一次送鱼时间很紧，到山城郊时已经七钟了。侯海洋肚饿得咕咕叫，就在城外随便找了一家路边店，炒了菜，要了汤，狼吞虎咽地吃喝起来。从九十年代起，针对工业企业的“分类指导、抓大放小”八字原则成了风行全国的词，县属国有企业特别是效益不好的小型国有企业纷纷实行了改革，售给集体或个人，或者实行股份合作制，结果是大量工人先后下岗。山县丝绸厂受到冲击最大，下岗女工人数已有上千人。少数女工与分原本就没有工作的女为了生活，明里暗里被生活逼进了路边店这个泥淖。侯海洋骑着托车进城，满脸风尘，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得多，加上骑了一辆托车，很像长期在外面跑江湖的生意人。停车时，他见到不远处蹲着一个平年轻人，并没有在意，进了店。店里一位女坐在角落里观察侯海洋，当侯海洋拿传呼机时，她下定决心，走了过去，坐在侯海洋对面，道：“帅哥，一个人吃饭？”侯海洋一时没有明白这位女是什么意思，看了一这个女，“嗯”了一声，继续吃饭。“想不想耍一盘？”女问了这句话，脸瞬间就红了，神情颇不自然。侯海洋明白“耍一盘”是什么意思。他每次到山县城都要和当警察的同学付红兵见面，闲来聊天时，付红兵讲了许多在派所遇到的新鲜事情，层不穷的路边野鸡就是其中一项重要内容。女二十多岁年纪，身材不错，比青春少女丰腴，又没有中年妇女的松垮劲，只是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说话时张着血盆大，怪吓人。侯海洋注意到这个女手掌比较大，虎处略有老茧，想来也是干过体力活的。从气质上来说，这个女像是城里人，不是农村人。城里人干过粗话，又来这路边店，十有八九是从丝绸厂来的。侯海洋心里不免暗自叹，以前丝绸厂女工下班，浩浩荡荡一大群年轻女，总是让他这位青涩少年看得缭。那女看着侯海洋不言不语，神色尴尬起来，她是迫不得已才走进这路边店，没有料到第一次击就遇到了不合的男人。“我们这里便宜，楼上也干净。”女挤笑脸，努力想扮风尘女的火神情。侯海洋摇了摇，道：“我吃了饭还有事情，算了吧。”那女失望地站起身，准备离开。侯海洋说了一句：“你别化妆，看着瘆人。”那女仿佛被针刺了一下，愤然站起来，脸红到耳朵边上，她又坐下，再站起来，拿了一张纸，走到厕所里，来之时，脸上的妆都被洗掉。卸了妆以后，女看上去顺多了。门外来了一辆长安小客车，车门打开后，从里面陆续下来几个男，最先下来的人是瘦瘦的付红兵。在店外蹲着的小平迎了上去，对付红兵身后的中年人道：“里面有四个小，三个在楼上，肯定还在交易，应该能抓到现行。”女见到这几个人，脸色顿变，她急忙坐到侯海洋身边，道：“我叫杜，你帮我一下，说是和我一起的。”侯海洋向外瞧了一付红兵，道：“我叫侯海洋。”几位警察进门以后，一人守在门，其他的人在小平的带领下，直奔二楼。老板灰灰脸跟着公安上了楼，他拿着烟不停地发，几位警察都没有理睬他，更没有人接他的烟。侯海洋将最后一炒肉丝吃完，喊了一声：“老板结账。”从厨房里走来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女，道：“二十五。”侯海洋道：“这么贵，我才了一个炒肉，一个素菜汤，炒肉最多六块钱，素菜汤两块，了天十块钱。”那女见到守在门的公安，心里烦躁不安，顺手从柜台里拿一个木板，上面写着价钱，其中炒肉二十，素菜汤五块，气呼呼地道：“我们是明码实价，现在菜价涨得这么，收你二十五也不多。”侯海洋经常帮着表哥送鱼，对山馆的价钱熟悉得很，被路边店敲了竹杠，满肚不兴。他抽两张十块票，拍在桌上，道：“给你二十。”横肉老板娘拿过两张十块钞票，嘴里咕哝着：“没得钱，就别来吃饭，好批意思。”侯海洋盯了老板娘一，看见门的公安，忍着气没有发作，抬腿往外走。卸妆女杜赶紧跟了去。门守着的公安伸手，将门拦住，道：“你们别走。”侯海洋道：“为什么？”“我们是派所的，例行检查，请合。”“要多长时间，我还有事。”那个公安不耐烦了：“让你留下来就留下来，废话多。”侯海洋道：“我在这吃饭，没有违法的事情，我知道你们查什么，哪里有人在一楼那事。”从守门公安表情上看，他同意了这说法，不过并没有放行，道：“你还是等会儿。”他的光在杜脸上瞟来瞟去。楼上的公安很快就回来了，带着衣冠不整的三男三女下来。付红兵刚才上楼之时只顾往上冲，没有注意到吃饭的侯海洋，下楼时一就见到了侯海洋，他有些吃惊，走过去道：“你怎么在这里？”侯海洋道：“我进城送鱼，顺便在这里吃饭。”付红兵低声道：“你怎么到这路边店来吃饭，楼上就在那干活。”杜听到两人对话，着急地对着侯海洋使色，她是第一次来这事，没有料到会遇到扫黄，如果真的被关进了派所，被家人或是邻居知道，那就真的没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侯海洋瞧见杜焦急神，涌一股拯救弱女于水火之中的侠义之情，道：“没有人规定我们不准在这里吃饭，杜，我们走。”付红兵用怀疑的光看着杜，他和侯海洋知根知底，凡是与侯海洋有交往的女，他几乎全认识或者听说过，这个“杜”还真是第一次冒来。怀疑归怀疑，他还是走到中年人身旁，耳语了几句。侯海洋这才带着杜顺利地走了路边小店。了小店，杜长长地松了一气。侯海洋见几个公安还盯着这边，干脆好事到底，对杜道：“你要到哪里？我送你回去。”“麻烦送我到十一中学。”杜坐在了托车后座，她下意识地朝后仰，让身体与侯海洋保持适当距离。“如果家里人知道我干这事，如果被派所抓了现行，我应该怎么办？”她越想越后怕，对前这个男更是心存激之情。到了目的地，杜下了托车，对侯海洋道：“谢谢你。”脱离了路边店的环境，她重新变成了良家女。侯海洋自觉了一件侠义之事，很有些豪气，道：“我看你也不是这行的，以后别去了。”这一句话如弹，一下就击中了杜最的神经，她咬着嘴，硬地道：“你以为我想这事？还不是没有办法！要是有钱，谁愿意这事情？”侯海洋还是没有想明白是什么压力能让这个干净素洁的女肉买卖，道：“你可以小生意，也能养家吃饭。”“没有本钱。”杜看着侯海洋托后面的桶，问，“你是什么生意的？”“卖鱼的。”“什么鱼？”“尖鱼。”杜苦笑道：“尖鱼是好东西，就是贵，一般的馆用不起。你劝我别那事，我想开个尖鱼小馆，没有本钱，行吗？”侯海洋动了恻隐之心，道：“你煮鱼的手艺如何？”“山人谁不会鱼，说实话，我鱼的水平还不错。”“你就开个小馆吧，可以用尖鱼作为招牌。”杜摇：“我爸妈都有病，天天要用钱，说实在话，我家里连十块钱都没有。”侯海洋在广东跑业务，年纪不大，却是见多识广，建议道：“你就个家式的小餐馆，生意说不定也能起来。你去拿个盆，装两条尖鱼，试一试。”杜没有料到第一次到路边店会遇上这事情，她下车地距离家里还有些远，绕过几幢楼，又上了一段石梯，这才回到家里。进了门，父亲坐在椅上，盖着厚厚的被，张着嘴，艰难地呼气。“呼哧、呼哧”如抽风机的声音，已经在家里响了好几年。“今天好吗？”杜明知道这是废话，每当冬天，父亲的肺气就格外难过，呼吸起来就如破旧的老风箱，听着让人难受。“好，，了。““妈到哪里去了？”“到，厂里，去报账。”杜知道找厂里报账是个奢望，叹息一声，在家里翻了一个盆，匆匆门。门以后，又返身回来，抄了一个附近商店的电话号码。来到十一中学侧门，个男骑着托车还在原地等待。当两条尖鱼在盆里活蹦时，杜鼻一酸，差控制不住泪，道：“我没有钱，只能赊账。”侯海洋耿直地道：“我下个星期六还要过来，如果你真的想开鱼馆，就过来取，先赊着，等赚钱以后再说。”随即，他发动了托车，如古代骑的侠客一般，眨间就离开了杜的视线。这就是杜和侯海洋的初识。杜与晏琳说话时也想起了这一段往事，但是她不会给晏琳讲起自己曾经窘迫得想去当路边店女，只是说了些与侯海洋有关的小事。她聊天时，手上并没有闲着，腾腾、香喷喷的小炒如变术一般现在灶。晏琳咽了咽水，道：“我来端菜。”杜了，郑重地道：“侯海洋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你要抓住机会。”这一句话，让晏琳的脸红成了成熟的苹果。气腾腾的小炒被端到桌上以后，色、香、味俱全，顿时俘虏了几位被第九菜系折磨得够呛的胃。在漫长历史过程中，无数吃货前赴后继地创造了粤菜、川菜、鲁菜、苏菜、浙菜、闽菜、湘菜、徽菜等八个各具特色的菜系。新中国成立以后，第九菜系以不可阻挡之势风靡全国，这就是鼎鼎有名至今不衰的堂菜。包有大锅炒、炖、少放油等诸多特，主料以土豆、白菜、肉为主，偶尔还会吃虫和发。323厂诸人生活条件相对较好，偶尔依靠打平伙、划鸡脚爪的方式到馆改善生活，可是毕竟被第九菜系摧残半年，吃到带着岭西特色的川菜，胃大开，众人都暂停说话，下筷如飞。四盘川菜被扫光以后，大家停下筷，刘沪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道：“大家慢，服务员都在看我们。”晏琳道：“餐馆服务员还会笑话大肚汉吗？我还嫌菜太少。”侯海洋放下筷，用餐巾纸抹了抹油嘴，道：“你们稍停手，我去一道菜，若是不好吃，大家别见怪。”孔宪彬道：“这家厨师的手艺比较地道，干脆再要个毛血旺。侯海洋，你行不行？别浪费了好材。”侯海洋在新乡吃尖鱼等同于吃小白菜，手艺练得十分精熟，自信地道：“尽量争取不浪费材料，稍等一会儿，不超过十分钟。”厨房里，杜将尖鱼网了起来，用刀背在鱼上拍了几下，再将刀和鱼都交给侯海洋。侯海洋挽起衣袖，道：“许久没有剖鱼，献丑了。”杜道：“菜要天赋，我过好几次尖鱼，和你的手法一模一样，就是没有你来的味道。我给你当下手，顺便偷艺，你不许藏私啊。”侯海洋就如解的庖丁，刀锋过后，完整的一条鱼变成了薄薄的鱼片，鱼片形状完整优，给人一艺术之。晏琳站在厨房门，看着侯海洋娴熟地片鱼，不知不觉发起呆来。她一直以为妈妈是剖鱼的好手，没有想到大的侯海洋居然还有这等手艺。一个人专注事时总是很有魅力，她在受其刀功时也受到男人的专注之。十分钟以后，散发着香的尖鱼被侯海洋端了来。邻桌之人闻此鱼香，受不了诱惑，道：“老板，我们也要一盆这鱼。”杜急忙过去解释，道：“各位老板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我在市场上只买到一条尖鱼，老板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下次我买到了尖鱼，就给你打电话。”“真是香啊。给你一张名片，下次记得给我留条鱼。”杜接过名片，喜滋滋地道：“我给你上一盘水豆豉，是我亲自的，绝对卫生。”尝过酸菜尖鱼，刚才的几盘炒菜顿时失去滋味。一条尖鱼不到两斤，经不起六个年轻人蹂躏，转间盆里不剩一片鱼肉，连酸菜都被捞得干干净净。放下碗以后，田峰擦着油嘴，道：“我今天吃了四碗干饭，胀得弯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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