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萤火虫便腾空而起，飞快地逃离了球门框。萤火虫飞走，刘沪和孔宪彬隐黑暗之中，偌大的球场仿佛只剩下侯海洋和晏琳两个人。两人在黑暗中相向而对，呼吸声可闻，两人的手不经意碰到。然后，拥抱在一起。相拥刹那间，侯海洋心生一罪恶，拥抱晏琳就是对秋云的背叛。怀中女漂亮爽朗，知书达理，让他不由得心生好。他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人，烈的欲望战胜了罪恶。晏琳将靠在侯海洋宽厚的肩膀上，尽情地嗅着让人迷醉的男人味道，倾听着男人胸腔发的有力动声，竭力想让自己心与这个男人的心同步。此时，她觉得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拥抱时，身体不由自主地生烈反应，侯海洋让身体稍稍前倾，屁股朝后微抬，这样才能确保下体不会碰到晏琳。这姿势顾了下面却顾不了上面，两人前胸接得更加紧密，他能清晰地受到晏琳胸前的饱满。侯海洋伸手轻轻拂了拂晏琳散的长发，手指摸到水嫩光滑的肌肤后，他低下轻轻地吻着晏琳的脸颊。晏琳羞涩地抬起，嘴唇被另一个嘴唇碰到。受到男人的温舌和坚硬牙齿，晏琳浑身发软，身体直往下坠，整个人要依靠对方的支撑才能站立。良久，她的力气稍稍恢复，试着回应对方。在书中看过无数回亲吻的情节，事到临方知书中知识完全靠不住，她笨拙地用舌和对方的舌纠缠在一起，这方法到底是否是真正的接吻，她暗自有一些疑虑。当嘴唇稍微分开时，她双手抱着侯海洋的脖，道：“侯海洋，我爱你。”侯海洋紧紧抱着晏琳，猛烈地亲吻着。但是，他没有说话。正在情亲吻时，身边传来脚步声和用力的咳嗽声，侯海洋和晏琳赶紧分开，过了一会儿，声音消失。侯海洋道：“孔宪彬和刘沪？”晏琳回想刚才情景，羞得满脸通红，道：“不是他们，每天晚上都有人在操场散步。我们去找刘沪。”拥抱之后，两人之间的那层薄薄窗纸被开，大大方方牵着手，沿着球场寻找刘、孔二人。孔宪彬和刘沪熟悉足球场的每一个角落，捉了一会儿萤火虫，他们选了一个黑暗角落依偎在一起。借着隐约的路灯光，他们能看到侯海洋和晏琳牵着手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刘沪指着隐约身影，惊叹道：“他们牵手了。”孔宪彬低声笑道：“干柴遇烈火，不燃才怪。”他看到东张西望的两人即将离开，站了来道：“我们在这。”两对恋人在足球场站了一会儿，时间渐晚，沿着石梯走上公路。公路上，灯光透过香樟树叶射过来，光线足以看清人脸，晏琳和刘沪不约而同将握着的手松开。在走回白楼的路途中，传来了清脆的女笑声，笑声中满是娱，如迎接春天到来的小鸟歌唱。好时光总是异常短暂，见着时间到晚上十一，四人必须回家。孔宪彬骑着女式自行车，护送刘沪回家。和侯海洋一起等待孔宪彬归来的这段时间既甜蜜又短暂，站在黑暗角落享受甜蜜爱情的晏琳最不希望看到孔宪彬的身影，可是这个身影很快现在前，三人只能回白楼。在上坡时，孔宪彬道：“侯海洋，你的理想是什么？”侯海洋道：“理想随着时间在变化，小时候最想开大卡车，后来想当文学家，还想当医生。到了现在反而失去了方向，考上大学再说理想的事情。你的理想是什么？”孔宪彬道：“我最大的梦想是当航空母舰的舰长，驰骋在太平洋上，所以最想读完大学参军，再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指挥学院学习。”晏琳在旁边笑道：“你参军，刘沪怎么办？”孔宪彬满脸苦恼，不停摇。上了白楼，侯海洋和孔宪彬在客厅里喝着茶水，孔宪彬郑重地道：“我和晏琳从小在一起长大，她心地善良又聪明，是个好女，衷心祝福你们。她从小生活的条件比较好，在爱情上更是理想主义者，希望你能珍惜。”侯海洋心中五味杂陈，沉默片刻地道：“我会的。”孔宪彬发觉侯海洋从足球场回来便心神不宁，只认为他是兴奋过度，他将电视打开，道：“厂里24小时供气，你先洗澡，我再洗。”“那我先洗。”侯海洋将塑料袋里的内裤拿来。父亲侯厚德从小家教甚严，从小就要求侯家弟每天洗澡，他形成了外带换洗内衣的习惯。323厂的人24小时供气供电，每个家都有非常方便的淋浴设备，多数人养成勤洗澡的好习惯。厂里的人最瞧不起茂东本地人在冬天长期不洗澡，经常拿这事当笑话。厂里女宁愿挤厂车也不愿意坐乡镇客车，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受不了车里的酸臭。323厂是一个性质的企业，也是二十四小时供气。因为同属一个战壕，孔宪彬和晏琳等人没有障碍地接纳了侯海洋。到侯海洋进浴室以后，孔宪彬将电视换到音乐频道，电视里恰好传赵传的歌。“……啊，我终于失去了你，在拥挤的人群中，我终于失去了你，当我的人生第一次到光荣，啊，我终于失去了你，在拥挤的人群中，我终于失去了你……”赵传是一个其貌不扬的歌手，他的歌能流行自然有独到之处，染力很。歌声透过密封并不严的木门，传进浴室，如针一般刺进侯海洋》的耳。他仰迎着水，闭任由水冲击。“与晏琳谈恋爱，就是对秋云的背叛。”此念在侯海洋脑中总是挥之不去，他真切地到终于要失去秋云，不仅是从形式上失去，而且是从实质上失去。“我为什么要接受晏琳，难道就这样将秋云抛到一边？这事，我还是男人吗？我就是贪恋女人的薄情男！”另一个声音又在为自己辩护：“秋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失去联系，如今肯定过着好的生活，早就将我忘到了一边，难道还要永远等她吗？“是她先变心，而不是我。我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晏琳是个好女孩，爽朗，漂亮。如果说一都不喜她，那是假话。”赵传的歌声结束很久，经过激烈思想斗争的侯海洋才从浴室来。孔宪彬指了指桌上的薄饼，道：“这是晏琳刚送上来的，他们家的特色品，我从小就喜吃。好多年没有吃过了，今天是搭了侯海洋的顺风车。四块饼，我们一人两块。”孔宪彬洗澡时，侯海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舞厅了全场，又在足球场追捉萤火虫，再痛快地洗了水澡，肚里存货早就一扫而空。放在茶几上的薄饼散发着大的不可一世的吸引力，他原本想等着孔宪彬一起享用薄饼，等了一会儿，终于伸了手。外壳坚硬的薄饼内藏鲜的肉馅，咬一，唇齿生香，侯海洋几乎是一气将两张薄饼吃完，他悲哀地发现：“自己无法抵御女色也就罢了，居然连亦无法抵抗。”他给一个貌似合理的解释：“这或许是看守所的后遗症。”夜晚，侯海洋了无数个梦。无数个梦杂无章，人、时间、事件全混在一起。在梦中，侯海洋在看守所209室里坐板，听到门外传来咣咣的饭车声音，门上小窗打开后，露秋云的脸。秋云面有戚容，似笑非笑，嘴里说着什么。侯海洋急于听清楚秋云的话，从床上站了起来。一个白脸汉从背后重重地一拳打在背上。侯海洋顾不得追赶秋云，与白脸汉厮打起来。等到他追看守所时，秋云上了一辆小车。侯海洋奋力追赶小车，小车越来越远，最终绝尘而去。他猛地冲进看守所，想和白脸汉算账，在走进看守所时，见到晏琳站在看守所门。从梦中醒来以后，侯海洋睡意全无，披了外衣，推开窗。冷风从黑暗的夜里猛地扑了进来，让其脑瞬间清醒。从五楼窗台往下看，窗外是一排排整齐的大香樟树，灯光孤独地从树叶间穿来，整个323厂陷沉睡之中。他脑里涌“我终于失去了你，在拥挤的人群中”的旋律，旋律一遍一遍重复，在脑中回响。六整，大喇叭开始广播。六半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随后是323厂新闻，播完新闻便是轻音乐。孔宪彬走客厅时，见侯海洋已经穿整齐站在客厅窗边，打着哈欠问道：“起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侯海洋道：“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起床，习惯了。而且广播声音这么响，想睡都睡不了。”孔宪彬与侯海洋并排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匆匆行人，道：“从我记事起的那一天起，广播就是六钟开始。很多三线厂都曾经实行过军事化理，延续下来的传统很难改，等到传统改变，就说明厂要问题。”323厂厂区内散发着独特气息，这让侯海洋觉得格外亲切，道：“323厂在这里几十年，早就生根发芽，说搬走就搬走，我这个外人都觉得无比惋惜。”孔宪彬拍着窗台，道：“大势所趋，厂里上万职工，加上家属至少两万人以上，我们面临的是生存问题。虽有不舍，也得毅然而行，这是全厂共识。我敢肯定，红星厂搬迁也是迟早的事情。”“也许吧。”侯海洋体会到孔宪彬话语中的一丝悲壮。孔宪彬认真听着音乐，过了半晌才道：“你今天不要复习了，等会儿吃碗肉面，我们去灯光球场打篮球。不在学校，你总可以摸篮球了吧。”昨天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情，侯海洋增添了无比烦恼，心中矛盾得紧，很想去篮球场发泄积压在胸腹的郁气，道：“打篮球，和谁打？”孔宪彬道：“厂里建有一个室内球场，聚了一群年轻人每天打球，星期天经常从早上打到下午。这帮人水平都不错，打起来很过瘾。”侯海洋晃动着手腕，道：“好久没有正儿八经打篮球，手生了。”孔宪彬道：“打篮球和骑自行车一样，学会就忘不了，联赛最佳球员还怕打坝坝球？他们一般都是分队打半场。晏琳的爸妈在厂里，她不能随意来。走吧，去球场过把瘾。”孔宪彬是主人家，诚心诚意邀请打球，侯海洋没有再拒绝，道：“好吧，我们去打篮球，痛痛快快玩半天。”孔宪彬从衣柜里取了两球衣和球鞋，装进手提袋里。洗漱完毕后，两人下楼吃肉面，再到室内球场。323厂的室内球场聚了五六个小伙，他们着护膝、护腕等装备，穿着印有一车间或二车间的背心短裤，身上腾腾地冒着汗水。孔宪彬与小伙们打过招呼，便和侯海洋一起换上印着一分厂字样的球衣。在换衣时，孔宪彬解释道：“323厂下辖有四个车间，还有学校、医院等四个直属单位，八个单位都有篮球队，最的是一、二车间，每次都能打进决赛，互有输赢，互相都不服气，经常在场下较量。我爸以前在一车间，我经常参加一车间球队，几件球衣都是一车间的。”两人身相似，侯海洋穿着球衣很合身。陆续有人提着篮球进场内，场上有十来个人，打半场人数显然多了，一车间绰号叫段工的球迷提议道：“上次输给二车间，你们赢得侥幸，我们不服气，今天一、二车间来了不少人，敢不敢来打一个全场？谁输谁请客。”打球有彩，大伙才有拼抢的劲，这帮年轻人精力旺盛得没有边，哄然响应。二车间的人更是纷纷迎战，一个比侯海洋还要上一的壮汉老柴道：“来就来，今天这场球一车间还是得输。”段工将穿着一车间球服的队员叫到身边，道：“今天一车间加班，主力没有到齐，小孔要参战。”他依次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到瘦的侯海洋身上。孔宪彬介绍道：“这是我的同学侯海洋，第三届……”他正准备介绍侯海洋是茂东篮球联赛的最佳球员时，见到侯海洋冲着自己摇，将嘴边的话压了回去。侯海洋抱着可打可不打的态度，将外披在身上，等着段工选择。段工道：“你能打什么位置？”侯海洋老老实实地道：“什么位置都可以。”段工听其所言，觉得他在吹，道：“今天二车间的有两个厂队的，水平不错。你个，就打大前锋，孔宪彬打中锋，我打组织后卫。”他将几个队员召集在一起，三言两语作了布置，然后开始练球。侯海洋没有想到一场临时起意的比赛会搞得如此正规，和山中师正式篮球比赛差不多。从看守所到复读班，他一直没有打过正式篮球比赛，今天来到323厂，在新环境下埋在心底的篮球情被完全释放来。经过短暂练球，手迅速恢复，段工见到侯海洋的动作，对孔宪彬道：“你这个同学打得还行，今天就算输，也要力争输得不难看。”工会裁判被叫来以后，随着一声哨响，两边队员列队进场，单手上举，互喊“向一车间学习”“向二车间学习”。裁判将手中球抛，孔宪彬反应灵，腾空而起，将篮球朝侯海洋方向拍去。侯海洋如炮弹一样跃起，在空中将篮球截住，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晃过身前队手，直奔对方篮下。此时刚刚开战，大家体力甚好，二车间的人在后面穷追不舍。侯海洋速度极快，到篮前轻轻一勾，篮球网。观战的一车间工人都轰然叫好。孔宪彬自从知道侯海洋曾经是最佳球员，便明白侯海洋打球水平应该不低，只是没有想到其进攻如此犀利，不禁站在球场上道：“这个侯海洋，在学校还是真是稳得住。”晏琳起床以后，一直就想寻找机会门。昨天晚上在外面玩到十一，一大早就门容易引起母亲陈明秀怀疑。自从晏琳进青春期以后，预防早恋成为陈明秀的重工作，逮着机会便要宣传一番。作为知识分的母亲有其素质，不会翻看女儿日记，也不会胡猜测，但是力不弱，若是自己真有异常表现，十有八九会被母亲瞧端倪。好不容易混到九钟，晏定康提着包去开会。323厂即将搬迁至岭西工业园区，万人大厂在此扎根三十余年，坛坛罐罐一大堆，骤然搬走谈何容易，事情多得让晏定康到发麻。自从与工业园区初步达成协议以来，他就没有了星期天和节假日的概念，天天在搬迁指挥坐镇指挥。晏定康站在门，道：“你明天早上去拿成绩单？我争取晚上回家吃饭，再忙也得陪玲玲吃顿饭。”晏琳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爱情之中，爸爸在不在家吃饭并不是特别重要。她走到门送父亲时，意外发现父亲原本乌黑的发里混有几根白发，心疼地道：“爸，你上都有几根白发了，肯定是最近一段时间累的，搬迁是大家的事，你别太拼命了，别把什么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晏定康抚了抚发，道：“这个年龄应该长白发了。期末考试才考完，你今天可以不学习，好好玩一玩，等拿到成绩单以后，制定一个寒假的学习计划。”晏琳上冲着客厅道：“妈，爸都说了，今天我不用学习，我去找刘沪玩。”陈明秀正在拖地，立起腰，道：“你和刘沪在学校就天天在一起，回家就应该陪父母，别四处跑。”晏琳道：“爸爸开会，我想陪都陪不了。”“你爸开会，你妈还在家里事，别去，在家里陪老妈。”想着侯海洋就在楼上，隔了两层楼却见不了面，晏琳一阵着急，正在想着哄老妈的借，屋外传来刘沪与父亲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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