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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茂东一中)第二节(8/10)

亲戚,老门卫指着远处一处密林,道:“转弯那幢青砖楼,二楼左手就是。”侯海洋朝着青砖楼走去,暗道:“今天肖还有其他亲戚?”按响门铃,侯海洋觉到防盗门猫里有人在朝外窥视。然后一个女声响起:“你找谁?”侯海洋道:“我是肖的朋友,他托我带信。”防盗后面的年轻女吓了一,随即满脸疑惑,道:“你等一等。”回到家中,凑在母亲耳中说了几句,母女俩都是满脸狐疑。孟辉话不多,察言观色的能力很,见母女俩这个神情,知道另外来了客人,道:“信带到,我就走了。”李末琳道:“门来了一个人,说是有肖信,孟警官,还有谁能见到我家老肖?”孟辉道:“是不是瘦的年轻人,他自报家门没有?”孟辉就是岭西第一看守所209监室的耳目木,听闻有人带来肖信,便猜到来者是谁。“是个年轻人,我还没有问名字。”孟辉道:“如果叫侯海洋,就确实有这个人。”肖秀雅来到门前,问:“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侯海洋。”侯海洋能够理解肖家的谨慎,当初秋忠勇被双规时,秋云表现得更为极端,宁愿到逃离茂东,也不愿留在茂东面对着以前的熟人。防盗门打开以后,轮到侯海洋惊得掉了下,在两个女人身后,居然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209室的官方耳目木。“木,你怎么在这里?”侯海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保持着戒备。在他心里,下意识认为木是从看守所逃来,找到肖家是为了骗吃骗喝。孟辉笑着伸手,道:“蛮哥,果然是你。”侯海洋没有伸手,用疑虑的神看着孟辉,他能从岭西第一看守所无罪释放是一个特例,一个监舍有两个犯罪嫌疑人能大摇大摆走“岭西一看”则相当不正常。孟辉从袋里摸一个警官证,递给侯海洋,自嘲道:“有十年我都不敢拿警官证来,如今逢人便递警官证。”侯海洋仔细看着警官证上的照片,被这只有电影里才能现的情节震住了,道:“肖现在怎么样?”孟辉没有回答侯海洋的问话,扭对李末琳道:“我当时在监舍里只是看客,老肖在看守所多亏了侯海洋。当时侯海洋在监舍里威风八面,大家都尊其为蛮哥。蛮哥对老肖很关照,让老肖睡到他的身旁,那以后就没有挨打了。”李末琳心里紧揪着,道:“老肖挨打的次数多吗?听说里面打人厉害。”孟辉道:“谁进去都要挨打,我最初进去也挨过一顿,蛮哥在102室还差事。”李末琳想起文质彬彬的丈夫在监狱里受尽折磨,心如刀绞。肖秀雅在旁边提醒道:“妈,别站在门,让客人到屋里来坐。”坐下来以后,李末琳给侯海洋削苹果,肖秀雅拿着茶杯泡茶。肖家是一个有着文化氛围的知识分,和康琏家近似,茶杯是普通白瓷杯,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茶垢。白瓷杯上飘着绿色茶叶,素雅,和谐。肖秀雅将茶杯放在桌上以后,回到自己寝室,悄悄打量来人。她总觉得来自看守所的人如天外来客一般,无法将前沉稳英俊的年轻人与看守所“蛮哥”重合起来。侯海洋这才从孟辉中得知209室诸人的状况:包胜被判了十二年,已到劳改队服刑。娃娃脸被判得更重,十五年。肖牵涉到窝案,还没有被判下来。铁州老大向老粗一审死刑,已经调号。师爷被判了十年。杨文胜则被调号,不知详情。侯海洋很想知道木为什么会潜伏在看守所里,试着提了个话,被木拿话岔了过去。在看守所里,木打不个屁来,到了外面,木人变成了话篓,但是他说话很有原则性,废话多,有价值的信息少。孟辉聊了一大圈废话,将话题绕了回来,道:“蛮哥,你来有几个月了,在忙什么,生意吗?”侯海洋带信的意图完成,打定主意不再和肖家以及木人联系,道:“成天胡混,没什么正事。”孟辉道:“你得找事情,千万别沾上黑社会,混黑社会更没有前途,迟早会进监狱,杨文胜、向老粗都是叱咤一方的人,进了看守所屁都不是。”他从包里取一张名片,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事可以找我。”为了工作,孟辉在黑暗处潜伏多年,如今终于走上前台,压力骤然减轻,他印了些名片,发给一些比较亲密的朋友。侯海洋收起名片,就欲告辞。李末琳急忙抓住他的胳膊,道:“老肖承蒙你照顾,我们怎么谢都不为过,一定要吃晚饭。”侯海洋道:“谢谢了,我真有事,还得回茂东,晚了就没有客车。”孟辉爽快地道:“蛮哥,如今流传‘四大铁’,我们一起蹲过牢,这情也得有好几百年缘分。吃了晚饭,我开车送你回茂东。”“蛮哥,你真不能走。”李末琳真诚地想请侯海洋吃饭,抓着其胳膊不放。无奈之下,侯海洋留了下来。穿上外,离开家门时,李末琳向两个从209来的室友解释道:“肖秀雅读三,学习紧张得很,就不去吃饭了。”肖秀雅打心里不愿意和两位凶的男人一起吃饭,她站在门,等到三个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顺手关掉房门。用力稍大,房门发“砰”的一声响。肖家是知识分,平常家教严格,绝对不允许如此关门,李末琳回过来狠狠瞪了房门一。肖秀雅也被关门声吓了一,赶紧跑到窗边,见三人朝大门走去,这才拍了拍胸,长舒一气。自从父亲被关进监狱以后,肖秀雅心理受到了极大刺激,只要有空闲时间,便偷偷看琼瑶的书,今天从学校书摊边上借了一本《月朦胧鸟朦胧》,此时家里无人,她把数学书摆在桌上,然后舒服地躺在床上看小说。看到书中男主角韦鹏飞被妻欣相抛弃之后,肖秀雅泪如水一般流了下来,擦泪的纸巾丢了一地。她原本只想看一会儿便去学习,谁知一下就陷进情情爱爱的故事情节之中,忘记了时间,也忘记留心听门的响动声。李末琳陪着两位209室友吃过晚饭,得知丈夫在监舍中没有吃太大的苦,最初还颇为兴,独自一人走进交通厅家属院以后,熟悉的景致直接破坏了情绪,她再次受到一莫名的狂躁。在人前她会按照以往的习惯装得很温婉,在人后就总是踩草、踢猫狗。在楼上看着女儿的窗还亮着灯,顿时到无比欣慰,女儿聪明伶俐,在家听话,帮着家里家务事,功课认真,成绩优秀。看到女儿认真学习时,李末琳才会到生活有意义。为了不打扰女儿学习,李末琳轻手轻脚进门,如猫一样无声地走进客厅,她朝女儿房间瞥了一,只见到地上散丢着不少餐巾纸。肖秀雅正看得聚精会神,不提防手中书被抽走,她下意识说了一句:“还给我。”李末琳看清楚《月朦胧鸟朦胧》几个大字,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琼瑶的书,吃着道:“你,怎么能看这书?”肖秀雅被吓住了,脑袋一片空白,道:“大家都在看。”李末琳火气直往上涌,道:“大家都在看?这就是你看这书的理由。我辛茹苦地维持着这个家,没日没夜为你们父女俩操劳,就希望你能考个好大学,离开这个鬼地方。没有想到在考这么紧张的时候,你居然看课外书。”李末琳一边说一边抹泪,突然间,积累在胸中的火气燃烧起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小说撕成两半,道:“既然你不愿意学习,那就不学习了,明天到外面找份抹桌洗碗的工作,免得家里钱养着。”肖秀雅见母亲突然如暴怒狮一般,吓得够呛,坐在床上,睛盯着床下纸堆。李末琳将小说撕烂,扔在地上,再用脚使劲去踩。肖秀雅只是默默地流泪,流泪时,她把自己幻想成了女主角刘灵珊,离开了心爱的人,在远处默默地关注一家三人和好,自己则将好的爱情彻底埋葬。想到这里,看到发疯一般的母亲,再想起在看守所亲爱的父亲,痛苦如大海一样朝她袭来。她没有反抗母亲,只是紧紧闭着睛,任痛苦在心中游荡。在青春期,想象的痛苦往往会动自己,未经世事的年轻人往往会产生错觉,认为自己正在遭受着外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事实上,他们经历的事情很多人都经历过。发泄一阵以后,李末琳清醒过来,见到女儿的模样,悔恨如尖刀一般刺在身上最柔软的地方。她抱着肖秀雅,喃喃地道:“对不起,妈妈不应该这样对待你。今天孟辉和侯海洋带来你爸的消息,我心里难受。”肖秀雅睁开流着泪水的睛,道:“妈,我要好好学习,以后不看课外书了。”李末琳叹气道:“你爸是交通厅领导,到了看守所还得由侯海洋这个年轻娃儿来保护,你以后长大了千万别到行政机关,是非之地,有多远离多远。侯海洋这从看守所来的恶人,我们也得防着,能少接就少接,千万别去招惹。”此时,侯海洋坐在副驾驶位置,摸了摸耳朵,道:“不知谁在说我的坏话,耳朵发痒。”孟辉道:“估计是号里的兄弟们在想念你了。”侯海洋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监舍,我估计209都换了大半,就算有人记得,只能是挨过打的,不是想念,是诅咒。”孟辉问道:“看守所质奇缺,弱肉,任何行为都有目的。可是我发觉当年肖初进号里时,你对他颇为照顾,没有要求回报,是什么原因?”“我爸是一个喜读书的人,常自诩我们家为书香门第。肖气质和我爸很接近,都是那不合时宜、自视甚的类型。这就是我帮他的真实原因,不愿意看到这些要面的小知识分受罪。”孟辉道:“原来如此。你走了以后,肖地位急转直下,又被打了两次,差被赶到便池旁边。我言语几声,顺手帮了他。我要来时,他求着我到家里来看一看,还偷偷写了让家人保重的小纸条。李末琳疑心颇重,看到小纸条才真正放心。”小车灯光划破了黑暗,在公路上快速地移动。侯海洋经过一番权衡以后,还是问了心中之话:“孟警官,恕我直言了,当初在监舍时,我们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道。今天见面以后,觉你对我挺不错,我想知道原因。”孟辉道:“你还真够实诚,问得这么直接。你到看守所以后,我一直在观察你,当看到你把肖叫到自己身边时,我发觉你这人心不错,在闭塞的环境下,在自身处于绝望状态下,还想着帮助更弱的人,算得上好心人。这年好心人稀罕,所以我要坚持送你。”侯海洋没有想到自己在监舍里一同情心居然会赢得尊重,道:“我那时压根没有想到你是警察。”孟辉笑道:“若是被你们猜到,我的下场会很悲惨。”侯海洋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很愚蠢,跟着笑了起来,道:“这倒是实话。”他又道:“中弃学以后,我就闯荡江湖。我们曾经的圈里,是不与警察打交道的,有事情都是自己解决,找警察的人很难在圈混。”孟辉道:“我知道,我曾经与意绪过这个圈,而且比你混得还要黑暗。你现在,愿意和我这个警察接吗?”侯海洋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彻底脱离了原来的圈。而且,我最好的同学也是警察。”警车一路畅行,一个多小时就来到茂东。进郊区以后,侯海洋决定向孟辉说实话:“孟警官,你刚才问我在什么,我说了谎话,我如今在茂东一中读复读班,准备考大学。”孟辉惊讶地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当小学老师,而且没有读过中,怎么考大学?”侯海洋道:“我在号里谈过往事吗?孟警官怎么都记得?”孟辉道:“我以前混江湖,不什么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你们在号里说的每一句我都是在心里分析了十遍,大家的底细都摸得差不多,所以我认为你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复读班,考大学,难啊!”1994年,大学升学率不,茂东一中每年亦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升学率,孟辉并不认为侯海洋是在一件明智的事情。从岭西到茂东的路上,只有短短一个小时,孟辉所说的话超过了在209监舍三个月的话,车到复读班东侧门时,孟辉笑道:“我真是一个话篓,这些年变成了有话不能说的哑,被憋坏了。现在恢复了真身,但是很多话还是不能说。”侯海洋道:“我能够理解。”孟辉道:“真能理解?”侯海洋认真地道:“真能。”孟辉道:“谢谢。”警车直接开进校园,未受到任何阻拦。“孟警官,到楼上坐坐。”“学生宿舍一屋脚臭,比看守所都不如。我就不去了,还得回岭西。”孟辉作为省公安厅的中层干,开车送了上百公里,让侯海洋心生动,无形之中拉近了两人关系。他站在车前,道:“孟警官,非常谢。”“我跟你是什么关系,再谢就生分了。走了,到岭西来找我,好让我过过嘴瘾。”孟辉隐隐发现自己虽然时刻想着要重回光明,可以用正式的身份现在亲朋好友面前,但当这一天到来时,他时刻能受到黑夜生涯在其身心上留下了的烙印,在睡梦中无数次与几位江湖大哥把酒言,无数次与一群人在夜色中匆匆行走,无数次提着刀在狭窄的巷道上死拼,无数次被毒贩生死考验。黑夜与光明在其内心处纠结在一起,侯海洋是联系过去和现在的一个重要的安全见证,既不会将他带黑暗生活,又能让他不至于与漫长十年彻底隔绝。因此,孟辉与侯海洋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特殊受。送走孟辉,恰是晚自习放学时间。侯海洋脑里想起在岭西第一看守所的日日夜夜,心里万生慨,慢慢地朝操场走去,进行晚间的例行锻炼。在操场边,刘沪和晏琳在散步。怀有身的刘沪心情纷如麻,低走着,不停地踩枯干的落叶,发清脆的“咔嚓”声。晏琳安慰着闺中密友,光不停地朝着左侧门看去。整个星期六晚上,她都没有看见侯海洋伏案读书的身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颇不踏实。终于,一道车灯刺学校,看到这道灯光,晏琳预到侯海洋在车上,便停下来,瞧着车灯处。果然,侯海洋从车上走了下来。刘沪发现晏琳止步不前,跟着停了下来,道:“你在看什么?”晏琳掩饰着道:“没有看什么。”刘沪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侯海洋,道:“晏琳,你网了。”“什么网?”晏琳明知故问。刘沪指了指朝操场走过来的侯海洋,道:“你对侯海洋太关注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就是陷情网。”晏琳看着车灯下修长矫健的身影,略为失神,没有肯定,亦没有否定。刘沪在323厂五人里面,成绩一般,最有艺术气质,她用忧郁的声音轻轻地哼起了张学友的《情网》:“请你再为我上一盏烛光,因为我早已迷失了方向,我掩饰不住的慌张,在迫不及待地张望,生怕这一路是好梦一场……”晏琳被歌曲染,整个晚上都在轻声哼唱这首风靡校园的《情网》。早上起床,下意识又哼起这首歌,“请你再为我上一盏烛光,因为我早已迷失了方向……”吃过早饭,晏琳正欲前往教室,在三楼走道上听到小车喇叭声,她习惯性地认为是来找侯海洋的车,心道:“侯海洋到底是什么人,经常有开小汽车的朋友到复读班。”走到楼下,却见父亲站在一辆桑塔纳前面,晏琳惊奇地道:“爸,你怎么来了?”晏定康四十多岁的年纪,发倔地根根直立,和传统知识分形象颇有差异,更像是军队教导员。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问:“这么早就要上课?”“这是早自习,还有一个小时才上课。”晏定康将手里提着的小包递给女儿,道:“你妈的肉末豇豆,我等会要到市政府开会,中午过来接你吃饭。”晏家的肉末豇豆曾经无数次在学生寝室引起抢的狂潮,晏琳将水咽了下去,道:“学校门有一家烧鸡公,味道不错,我把刘沪、孔宪彬几人叫过来,宰老爸一顿。”晏定康道:“今天不吃烧鸡公,到办事处吃饭。”晏琳看着身旁的小车,道:“爸,你坐小车来开会,莫非真的是传言变成现实,当官了?”前一阵,孔宪彬、刘沪等人都在说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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