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在家，对于工作来说更有利。在岭西，地域歧视始终存在，省城的人瞧不起市县的人，市里的人瞧不起县里的人，县里的人瞧不起乡下人，甚至在岭西市内，西城新区的人瞧不起东城老区的人。这歧视是以经济发展水平为中心，总体来说是经济水平的地区歧视经济水平低的地区。秋忠勇从茂东调到岭西市公安分局东城分局当副局长，多数东城警察在潜意识中都认为他是从糠萝兜到了米萝兜，更有些中层警员不服气，比如东城分局刑警分局支队就觉得秋忠勇占了自己位置，挡了自己前进的道路。秋忠勇很清楚这一，如果能漂漂亮亮地侦办光老三的案，他在东城分局就能站稳脚跟，反之则容易失去东城刑警发自内心的尊重，而这尊重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很重要。光老三的父亲是岭西市前重要领导，他为了儿的死亡多次向岭西市主要领导讨说法，加上光老三家中有海外关系，使一件普通的刑事案件带有政治色彩，这也是侯海洋会被检察院批准的原因之一。在岭西市主要领导批示下，市局成立了“赵岸专案组”，秋忠勇是专案组副组长，在多次案情分析会上，他都坚定不应地认为杀人者另有其人，并建议集中力量清理赵岸的经济纠纷。在他的坚持之下，专案组抽调了一分警力清理赵岸经济纠纷。这一段时间清查毫无成绩，这就给了秋忠勇极大压力。妻送女儿到厦门之后，秋忠勇将全副精力投到专案组，终于从一团麻中理了滴线索。因此，听说林海绑架案，他如打了兴奋剂一般，从楼下一路小跑到车库，发动汽车，朝着市局飞奔。市局刑警支队各个办公室都亮着灯，在中会议室里，传来一阵阵嘈杂的说话声，秋忠勇便将推门的手缩了回来。屋里传来了一个老年妇女带着哭腔的声音：“柳局长，林海是林家三代单传，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活。”柳副局长道：“请你们放心，我们已经锁定了绑架者的位置，由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老付带队去解救。”秋忠勇没有进中会议室，拐到了小会议室旁。小会议室里烟雾弥漫，市刑警支队长见秋忠勇进来，将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道：“老秋，你的想法看来是对的，过来看图板。”黄东脸疙疙瘩瘩，身材大魁梧，很有燕赵好汉的风采，当年《天龙八》流行时，黄东便被人戏称为“乔大哥”。他站在图板前，身板明显比秋忠勇宽上几分。秋忠勇目光停留在图板上。在图板上，以“光老三”为心，延伸去很多关系，有三教九流的生意伙伴、社会人，其中有一条线索是张沪岭、林海。“付支队已经带人去解救人质，绑架者没有发现林海身上的手机，如今绑架者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成功几率很大。柳副局叫你过来，他觉得此案与光老三有关。”秋忠勇拿起一支红笔，将张沪岭和林海两个名字用一个大红圈装在一起，道：“林海在张沪岭公司有股份，有一段时间还担任过副总，光老三也曾经投资于张沪岭公司，张沪岭楼，光老三的投资归于失败，投资光老三的人也就归于失败。现在张沪岭和光老三死亡，他们绑架林海也就顺理成章。”黄东用手挥着腾腾的烟雾，对几位助手道：“你们几个少抽几支，等把案破了，大家都被熏成腊肉了。”他又对秋忠勇道：“好审讯准备，等到付支队回来，连夜突审。”突然，中会议室响起了一片腾声，在小会议室的几个人都冲到门外，黄东第一个冲门，声问：“成功了吗？”柳副局长正与林家人逐一握手，没有回答黄东的问话，另一个民警道：“林海已经被成功解救，绑架者全落网。”秋忠勇见胖涂和支队还没有回来，他退会议室，进了一间开着灯的办公室，急急忙忙再次拨通了胖涂家里的电话。“三更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秋忠勇还没有说话，话筒里传来了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他道：“我是秋忠勇，找一找老涂，他门没有？”女人脱而：“我你是谁，有事到单位去说。”吼完之后，她将电话狠狠地扣下。“真是吃了枪药。”秋忠勇急着要趁打铁审讯绑架者，他上给东城分局值班室打电话，让他立刻到老涂家里去，务必将老涂从床上提溜过来。以前在茂东刑警支队时，他威信极令行禁止，说一句很多句。家属们也都知道“秋老虎”的大名，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天这样的情况。恼火之余，他暗自下定决心要整顿纪律，有纪律的队伍才有战斗力，否则就是散兵游勇。正在想着如何提威信，支队长黄东从背后拍了秋忠勇的肩膀，道：“老秋，这次你又差不多对了，林海在中会议室，你赶紧与他见个面。”光老三的案就如一看过无数次的老电影，秋忠勇能记得所有的情节，只是在老电影里有许多模糊的影像，让秋忠勇无法酣畅淋漓地享受这个过程，此时老电影模糊的影像即将清晰，秋忠勇顾不得与黄东打招呼，匆匆地朝中会议室奔去。走到中会议室门前，秋忠勇推门前稍有犹豫，然后又果断推开门，对着一位脸色苍白的年轻人道：“我是东城分局副局长秋忠勇，负责赵岸的案。”经过休整，林海稍微恢复了元气，可是仍然觉得全身乏力，他努力站起来，握住秋忠勇伸过来的手，道：“绑架者就是杀死光老三的人，侯海洋是冤枉的。”秋忠勇没有想到林海如此直接，道：“你认识侯海洋。”“我和侯正丽是大学同学，也曾经是张沪岭的副手，知道光老三的案。”秋忠勇如释重负，在东城区的第一件重案，他的坚持方向是正确的，此案对于他的职业生涯甚为关键，同时也捍卫了他心目中的警察荣誉，他紧紧握住林海的手，道：“林海，谈细节，我需要更多的细节。”胖涂开着车，慢吞吞来到了支队的家，等了十来分钟，支队才披着衣服下楼，在车上还在扣风纪扣，道：“什么案，让我们到市局？”胖涂打了个哈欠，道：“我也不太清楚，秋局没说。”支队道：“老秋到了东城，急着抓一件大案，新官上任三把火，总得砍一砍。”胖涂道：“我就纳闷，秋局就能这么肯定侯海洋不是杀人凶手，坚持说杀死光老三的人应该与其有经济纠纷，我不知道他的自信息是从哪里来的。”支队道：“若是说侯海洋杀人，确实有解释不清的地方，秋局思路也有几分道理。”胖涂道：“侯海洋这年龄，激情杀人也极有可能。”改革开放以来，岭西市黑恶势力也开始发展起来，不少年轻人都把社会人当成崇拜对象，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一言不合就挥刀舞棒，对这事情见得太多，他认为侯海洋也有可能是激情杀人。开车来到市局大门，迎面看见了灯火明亮的六楼，胖涂道：“大案，今天晚上肯定是大案。”支队看了看手表，道：“快上去，老秋等得着急了。”在上楼时，胖涂腰中传呼响了起来，他取下一看，见是家里的电话，就拐到一楼，找到了一间亮灯的办公室走了进去，支队对着他的背影叮嘱道：“快，别让人等得太久。”“老婆，有啥事？”电话里传来了胖涂老婆气哼哼的声音：“刚才有个叫秋忠勇的人给你打电话，是你们单位的人吗？怎么没有听说过，我还数落了他几句。张又跑到家里来叫你，叫你赶紧到市局。”胖涂一阵叫苦，道：“秋忠勇是新来的副局长，我的上司。”胖涂老婆立火大，数落道：“你这人，怎么没有提起过来了新领导？你了这么多年刑警，为什么还是个大兵，就是不懂得讨好领导，来了新领导也不去拜访，害得我数落别人，这次把别人得罪了，还派人到家里来找你。”听着婆娘在电话里啰唆，胖涂心里就烦，这个婆娘在没有结婚的时候眉清目秀，羞羞答答，结婚生以后，变得粗俗狂放，腰粗和自己有一比。她一方面要求丈夫要混个名堂，另一方面丈夫只要去应酬就要吃醋，没回都要将衣服放在鼻尖前闻个半天，追查是不是有脂粉和香水味。打完电话，胖涂上楼。秋忠勇已经结束了与林海的谈话，他站在光老三关系图前面，显得胸有成竹，意气风发。胖涂用手摸着，嘿嘿笑道：“秋局，不好意思，我家那位不知道是你，她这个人是厂里的人，脾气臭。”秋忠勇心情极佳，笑道：“别扯这些没用的，坐下来商量如何审。你们两个人最熟悉光老三的案，如何拿下这几个人，事先必须要有一个预案。”支队带着几分疑问，问：“为什么肯定这几人与绑架者有关？”秋忠勇站起来，指着图板道：“很简单，光老三投到张沪岭那些足有四百万，其中两百万是绑架者借钱给光老三的。林海曾经是张沪岭公司的副总，这条线索经过林海证实。审问前，你们好好跟林海谈一谈。”凌晨六钟，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在客厅里响了起来。自从儿楼以后，朱学莲睡便很艰难，每当闭上睛，儿从生到成长的滴就会现在前。往往是晚上十上床，凌晨两三才能睡。被电话吵醒以后，她看了看窗，生气地道：“哪个神经病打电话过来。”张仁德打着哈欠走到客厅，接过电话，问：“你好，我是张仁德。”“赵岸的案破了。”话筒里传来了赵永刚的声音。“什么案？”张仁德从睡梦中醒来，还有糊涂。赵永刚声音中带着兴奋，道：“光老三的案破了，抓到犯罪嫌疑人。”张仁德终于清醒过来，道：“真的不是侯海洋？”赵永刚在电话里讲了关于林海的绑架案，道：“这伙人是黑社会，他们敲诈勒索的钱交给了光老三，光老三还不钱，双发发生争议，结果他们一怒之下将光老三杀掉。他们无意中看到林海，便策划了绑架案。”张仁德没哟料到此时还与死去的儿有关，说了一句：“终于水落石了，谢谢永刚。”朱学莲站在门，道：“啥事？”张仁德看了一侯正丽的房间，道：“侯海洋没有杀人，真凶被抓到恶了。我这就去给她说这个消息。”朱学莲拉住张仁德，道：“这几天小丽都没有休息好，让她多睡会儿，等她睡醒，再给她说这个好消息。”在岭西市第一看守所，侯海洋了一个梦，梦中他被五大绑地带到刑场，一位武警让他跪下，他不跪，然后武警用枪砸了他的后背。在梦中他都能听到枪托砸在背上的砰砰声。随后，武警哗地拉开枪栓，抵着侯海洋的后背开了一枪。侯海洋到一阵大的冲力，让他摔倒在地上，他低查看前胸，只见前胸有一个大洞，不停地流血，他暗道：“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摔倒在地的侯海洋又听到武警拉开枪栓的声音，他翻身坐起，开始往前奔跑，可无论用多大的力，就是跑不动，如同陷粘稠的液体里，胸闷、气短。噩梦醒来以后，侯海洋睁大了睛，几秒钟之后，他才适应了206室的环境，将娃娃脸压在胸前的手臂拿开。自从当上了值班副组长以后侯海洋发现所有的规矩都变成了针对别人的规矩，他在室里相当自由，比如，晚上醒来，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去方便，没有人去他；他可以从看守所图书馆里借自己喜看的书，不分时间看书；唯一让其到难受的是看守所仍然不同意他通信，亦不给他带任何讯息去。侯海洋方便以后，没有立即回到板铺上，他抬看着在上的窗，正好看到一串流星划过天空，他没有许愿，只是呆呆地看着窗。看了几分钟，侯海洋干脆坐在了门前，他瞪了一值班的两人，两人看到侯海洋凶神恶煞的光，不敢与其对视，赶紧把目光移到了另一边。噩梦无数次在梦中袭来，让侯海洋心理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他明明没有杀人，却要呗枪毙，如此残酷的事实让他年轻的心无法接受。时间一一过去，他必须要有更加坚果断的行动。侯海洋再次将受伸到板铺下，拉住了那根铁丝。从发现铁丝开始，他寻找了很多机会去拉拽这根铁丝，铁丝已经被拽得很松。今夜的梦太过吓人，他心情变得很糟糕，便不太掩饰自己的行动，用力地猛拽铁丝。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铁板从板中被拽了来，这根铁丝有近十厘米长，露在外面的一段已经被磨得光滑，后面一段带着铁锈。“把这段铁丝吞进肚里，会有什么后果，能走看守所到医院治疗吗？”侯海洋握着这一段铁丝，爬上了板铺。然后小心翼翼将铁丝放在内衣的衣袋，这一段不起的铁丝，将是救命稻草。娃娃脸起床以后，拿着师爷的简易笔，开始默写“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这首幼儿园小朋友都能背诵的小诗，他背了两天仍然记得残破不全。师爷对此表同情，或者换一说法，师爷对鲍腾表同情。鲍腾能纵横岭西官场，将无数官骗的团团转，除了洞悉人性弱之外，还有相当厚的国学功底，可是其儿鲍建军却是不折不扣的文盲，这无疑是一个悲剧。师爷想起流传很广的一首改编儿歌，对娃娃脸道：“你这样记，恐怕就能记得住，床前明月光，疑是一碗汤，举望明月，低撕裤裆。”娃娃脸从小混迹江湖，对于床前明月光，低思故乡的文人气息无法理解，而对于撕裤裆等流氓文化，上就心领神会，跟着背道：“床前明月光，疑是一碗汤，举望明月，低撕裤裆”，这一次他背得一个字都不差，准确无误。鲍腾在一旁只能苦笑，初见儿时，兴之余便想趁着在判刑调号前给儿补补文化，至少要认识几个字，一个月来，在他的压力之下，儿不过才认识三四十个字。兴奋之余，他冷静下来，知道心急吃不了豆腐，就将儿交给师爷，让师爷去折腾这个臭小。侯海洋坐在鲍腾旁边，对周边的事情很漠然，盘着腿，抬看着窗外，窗外正好有一束阳光射进来，照在脸上烘烘的。从六月进看守所，在痛苦中时间溜到了九月，这个时间，秋云应该已在厦门读大学，而自己与死神的距离越来越近。哀莫大于心死，他决定在最近几天实施吞铁丝的行动。平日里，几位上铺都是轮流晒一小会太阳，这两天，侯海洋霸着太阳，晒得时间最长。其他几位虽然不满，可是侯海洋如今太威势，不仅打架厉害，而且在人事上颇有鲍腾之风，贪官等人在侯海洋的引诱之下，贡献了不少钱财，大大改善了号内生活。因此，少晒太阳，大家也就能够忍耐。鲍腾一直在观察侯海洋，等到侯海洋晒完太阳，道：“蛮，别总想着案的事，到了这里只能是听天由命，走一步算一步。”侯海洋黯然地道：“老大，我这人不说假话，光老三确实不是我杀的。如果真杀了人，我肯定想得通，安安心心在号里过日，现在实在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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