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说到这里，他想起了多年前的旧事，似乎仍然心有余悸。侯海洋是“货真价实”的杀人案犯，脸色变得格外苍白，他又问：“砸开脚镣，是不是还要五大绑？”自从有了越狱这个想法，他就留心收集所有关于死号的细节。鲍腾知道侯海洋的案情，道：“进了‘岭西一看’，就得认命，胡思想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侯海洋道：“就算死，我也得死个明白，不想当糊涂鬼。”鲍腾地看了他一，道：“你这人的心理素质倒还不错，到现在还有好奇心。砸断铆钉，取下脚镣，就要用尼龙绳捆绑手脚，交给法警以后，办完移交，就没有看守所什么事，由法警直接带到刑场。砰一声，吃一粒生米，你就与这个世界再见了。我在‘一看’是第四次听到当当声了，四条人命归天啊。”赵老粗听到砸铆钉的声音，被吓得两腿发软，张着嘴，整张脸变了形。侯海洋昨晚刚想过越狱，今天早上又开始犹豫，可是“晄晄当当”声音就如敲在耳边，震得耳发痛，让他坚定了越狱的决心：“关在看守所，如果不是想办法逃去，迟早要吃枪，这就是活人被尿憋死，我必须要逃去。”听到了死神的召唤声，屋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静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时间在此时仿佛放慢了，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能够进206号的犯罪嫌疑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每个人都有可能吃生米，听到这一脚步声后，大家都想着自己的事，沉默下来。越狱就是来自海上妖女的歌声，充满着诱惑，侯海洋从这一天起开始思考越狱的细节，有了想法，在看守所的日就不是太难过。第三次提讯，带队者是岭西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刑警队支队长，他没有什么新招数，就是不停地颠三倒四地反复询问细节。越狱是获得自由的一方法，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要想按照正规程序走去，必须要合东城分局，侯海洋尽量真实准确地向支队长和胖涂复原当时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包括当时的心理状态。从东城分局开始，胖涂无数次审问侯海洋，他都能背下其供。这一次仍然如此，连细节都没有，他对于反复审讯失掉了兴趣。提讯即将结束时，支队长燃一支烟，递到侯海洋手上，看着前的年轻人贪婪地吸了一，才道：“侯海洋，,自首在刑法上对量刑有重要影响，你要清醒地认识到这一，就算没有你的供，凭着我们固定的证据链条，一样可以定你的罪，到时就是死刑，没有丝毫商量余地。你才二十岁，前途远大，自首以后争取判死缓，两年后死缓改判无期，操作得好，在监狱里住十来年就可以恢复自由。”生命、青春，这些词语如此沉重，沉沉的压着侯海洋。支队长观察着侯海洋的表情，又道：“在号里也可以检举立功……”自从制定新的侦破方向，东城分局调集精兵将开始针对光老三赵岸的关系人进行摸排、查找，这一段时间的紧张工作并没有取得有价值的突破。秋忠勇承受了来自各方的压力，仍然坚持自己的观。东城分局刑警队便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摸排外围线索，另一路则试图从侯海洋身上打开突破。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侯海洋若是认输，输掉的将是整个人生。他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支队长的心理挤压只让他的心理起了几圈涟漪，随即就恢复了平静。侯海洋真诚地道：“我说的全是实话，没有半虚假，东城分局应该相信我，这样才有可能破案。”支队脸色变冷了，淡淡地道：“但愿你说的是真话。”从提讯室走来，侯海洋抓紧时间观察看守所的地形。在第三层铁门和第二层铁门之间，有提讯室、教育谈心室、医务室和值班室，在走道边上安装有监控。侯海洋发现提讯室后门应该是监控盲区，如果在这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教打倒，换上其衣衫，不知能不能混第二道铁门。此时，另一个问题又冒了来：“就算顺利将教打倒，教身上不一定有第二道铁门的钥匙。”正在磨蹭着想再仔细观察，赵教在后面道：“别磨蹭，把手放在上，往前走。”前往第三道铁门时，另一名教带着一位犯罪嫌疑人从教育谈心室来，手里提着一大串钥匙。侯海洋用角余光瞟着摇晃的钥匙，心道：“为什么赵教不提钥匙？若是他提了钥匙，我用最快速度将他打昏，抢了他的衣服，就能从第二道铁门走去。”他对自己的身体能力很有信心，像赵教这三十来岁的教，虚胖，别看穿了一身警服，其实没有什么战斗力。他暗自决定：“回去以后我要天天俯卧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审题垮掉。审题垮了，精神也就完了。”野蛮身体，文明思想，这是父亲侯厚德从小就输的思想，侯海洋经常觉得父亲迂腐，可是父亲的思想观早就根植于他的心中，只是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回到内院，院中小依然漂亮，一群麻雀在空中自由飞动，侯海洋双手抱，睛如雷达一般努力寻找地上排污道。院内排水道都很小，了天能将脑袋挤进去。他还找了看守所的那著名老水井，水井恰好在二楼武警观察范围内。由于不能停下脚步仔细观察，院内景色只能一扫而过，他恨不得睛能变成照相机，将院内的情况全照进脑里。回到206号里，侯海洋集中精力思考越狱方案，越想越觉得不可测因素太多，他咬着牙，恶狠狠地想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无论如何，我也要逃去。”鲍腾人老成精，观察力极，当侯海洋踏进监舍大门，他便觉其神情异常，回对正在按的娃娃脸道：“你把蛮叫过来。”等到侯海洋走过来，他拍了拍板铺，道：“坐到我身边来。”侯海洋人大，很轻松的单腿跨上了板铺，然后盘腿坐在鲍腾身边。鲍腾道：“怎么样？东城分局接连提审，他们很重视你的案。”打定主意要越狱，侯海洋的精气神反而被提了起来，他故意装作淡然的道：“问来问去还是那些事情，我不知道他们想要挖什么细节。”“你这个案不好办。警察在现场捉住了你，你有杀人的重大嫌疑，他们肯定不能放人。可是现在证据有缺陷，反复提讯就是为了从供上有所突破。而且，我觉东城分局受到了两方压力。光老三家里人显然也在案上用力。”。久病成了医生，长期犯罪就成了法律专家，鲍腾从十八年前开始与警察打交道，目前在与公检法打交道钟，他基本上能猜对手下一步棋。侯海洋在与鲍腾打交道时，有时候会觉得鲍腾神神叨叨像个巫师，他无法验证其所言，因此总是将信将疑，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老大的教导我放在心上，不他们说的天坠，我也不会被他们诓进去。”鲍腾眯着睛想了一会儿，道：“这个案比较复杂，若是钱能解决问题就简单了，我估计钱难以善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能否过这一关，靠天意。”侯海洋见鲍腾说得如此悲观，心情也跟着冰凉起来，越狱两个字又在脑里迸了来。鲍腾用手抚了抚稀疏的发，道：“到了这地步，你多想也没有用，家里多找些关系，打通各关节，或许还有转机。”侯海洋对这说法是在没有底气，一边与鲍腾说话，一边想着越狱之事。鲍腾见侯海洋颇有些心不在焉，便不再谈案，道：“赵老幺还没有完全心服，你把他盯紧，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我们对这烂人，不仅要打倒，还要踏上一脚，让他永不翻身，若是打蛇不狠，必被蛇咬。”鲍腾的青春时代在文革中度过，改革开放后又长期冒充级官员，说话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语言代表着一个人的思维，他学会了语言，也被语言格式化。侯海洋盯了一赵老粗，不到十天时间，赵老粗瘦了整整一圈，往日挺起的肚瘪了下去，脸上肉不翼而飞，颊间肤松弛，再无铁州老大的神采。赵老粗表情麻木地走到便池边，准备擦拭便池。每天三是放大茅的时间，放完大茅，就得由赵老粗去彻底清扫一遍。“妈的，谁干的？”赵老粗走到便池旁，突然爆发来，将毛巾朝便池边猛地一丢，大声骂了一句。鲍腾道：“你去看看，这小炸啥刺。”侯海洋不紧不慢翻下板铺，道：“赵老幺，又是啥事。”赵老粗到了206室以后，数次反抗都被镇压，天天只能吃半个馒，他哭丧着脸道：“蛮，你来看看，这是谁弄的，太过分了，欺负人也不能这样。”侯海洋伸看便池，差一笑了来。便池很干净，只是在便池有一截粗壮的黄白，将小碗大小的便池塞得严严实实，。看守所伙差，油水少，经常吃红苕、玉米等粗粮，后果就是大家的黄白特别粗实，但是粗到堵住在便池，还是第一次遇到。听闻这奇事，师爷、韩勇、青蛙都过来看闹。韩勇笑完了肚，道：“是谁，谁最后一个放大茅？就是你赵老幺嘛，还能有谁。”赵老粗道：“不是我，轮到了陈财福时，他让我先放大茅。”陈财福脸上红一阵黄一阵，道：“最后一个上大茅的是我。”韩勇笑得脸上青暴露，道：“你上的大茅，就要将大便抓起来，免得将道堵死了。”陈财福道：“我把大便弄下去就行了。”韩勇道：“你的大便这么干燥，弄下去肯定要堵。”他伸手拍了拍陈财福的脑袋，道：“赶紧，臭的慌。”赵老粗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用目光看了看号中人，所有人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态度，没有任何人流露同情的目光。依着侯海洋的看法，这次就应该由陈财福打扫便池，没有想到师爷会提这么一个让赵老粗难堪的要求。只是作为上铺集团的一员，他还是要在公共场合维持上铺集团的利益。上铺集团是一个利益共同体，维护大家的利益也就是维护自己的利益。师爷、侯海洋、韩勇三人虎视眈眈的围着赵老粗。赵老粗最先还有一股刚气，渐渐地，他的刚勇之气如破了洞的球一样迅速漏掉，暗地里使劲骂道：“去以后杀你们全家。”他蹲下身，将手伸向便池，未经过完全消化的粗粮大便硬的堵在了便池。经过水泡仍然没有软下来，赵老粗起初还有几分恶心，只是由于没有油水的大便没有恶臭，他勉能够应付，将粗硬的大便一块一块掏来，然后弄成更小块，放水往下冲，了一身大汗以后，完成了任务。赵老粗被饿得没有半脾气，对师爷道：“干了半天脏活，晚上能不能加馒？”师爷外表文质彬彬，说来的话却是冷冰冰的：“这是老大的规矩，等来了新人再说。”赵老粗在206室如孤魂野鬼，没有人敢于跟他说话，也没有人对他抱有同情之心，心情恶劣，肚空空，体力消退，意志衰退，让一位老大变成了有气无力的饥民，别说反抗，连生存都成了问题。时间如水一般流逝，侯海洋初进看守所时，左边睡一个室抢劫犯罪嫌疑人，右边睡一个故意伤害嫌疑人。这些人往常都躲在社会的阴暗角落，如今一股脑地来到了面前。在为自己命运担忧的同时，最初也带着年轻人的好奇。十来天后，号里人是什么状况也就一清二楚，好奇心消失以后，他大多数时间开始沉默，渐渐地到看守所独特的环境，成为嫌疑犯群体中真正的一员。侯海洋这才发觉在看守所最难熬的事莫过于漫长的等待，困在里面的日没有希望，长得没有尽。随着时间推移，他对生命被有可能剥夺的恐惧越来越重。赵老粗没有侯海洋幸运，他受到了特殊照顾，就算想沉默也办不到，每天被人喝来喊去，吃的比猪都不如，得比都还多。盼星星，盼月亮，6月25日，终于又有新人到来。新来者是交通厅的一位领导，交通厅厅长被抓，牵萝卜带泥，厅长被异地关押，肖则被关到“岭西一看。”依例蹲在鲍腾面前汇报了案情，肖再次为自己辩解，道：“凡是第一次进号里的人，都说自己没罪。蛮杀了东城区的黑道大哥，人啊，他也说自己冤枉。”肖愁眉苦脸道：“我确实是冤枉的，最多就是不明是非，同流合污，没有抵制领导的腐败。在厅里，厅长一手遮天，我们当下级的还得讲究服从。”鲍腾道：“不你是不是冤枉，和我们没有关系进了206号就得认罪伏法，遇到事情可以瞒教，绝对不能瞒我们，听到没有。”“听到了。”“我们号里有了四毒，加上你这个贪官，终于五毒俱全，以后就叫你贪官。”鲍腾稍停，叫了一声，“贪官。”肖没有回答，韩勇上来就是一耳光，道：“你他妈的耳朵打蚊了？老大叫你，回到——到，大声一。”鲍腾对韩勇的表现很满意，他又叫了一声：“贪官。”肖吸取了教训，答道：“到。”参加工作以来，谈不上养尊处优，可是作为厅级机关的领导，所到之处十有八九是鲜和笑脸，如此侮辱的话语如一把尖刀，给他精神上狠狠划了一个。鲍腾道：“你的精气神不足，以后回答还要大声。我们号里都是来自五湖四海，革命没有低贵贱，不是飞天大盗，还是他妈的贪官，都得过板。你是第一次进看守所，过板的意思肯定不懂，不懂没有关系，朝闻夕死嘛。”肖听着鲍腾的一官腔，到很是诧异。以前他最痛恨官腔，可是这一官腔倒很亲切，多多少少消除了不安和忐忑。鲍腾耐心的解释道：“你看过《水浒传》，过板就是杀威棒，这是从古至今的传统，如今讲究兼容并蓄，传统的优更要继承。”长期养尊处优，肖早就不知道挨打是什么滋味，用乞求的气道：“我身体不好，心脏有问题，杀威棒是不是可以免了？”鲍腾很有领导气的挥了挥手，道：“这要问大家，手续可以免吗？”号里所有人都喜这个游戏，有人道：“不能免，大家都走板，凭什么他不走板？”“凭什么啊，这个贪官！”“狗日的想好事。”其中，受压迫的赵老粗喊声最为烈，他没有读过《水浒传》这本小说，可是评书倒是听得熟悉，激动地道：“打倒贪官，我们都是被逼上梁山的，走板加倍，十个胃锤，再来细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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