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告别时，侯海洋展笑容。侯海洋知道自己错过了考公安的机会，原本开始明亮的心情又灰暗起来.都说青春期是激情飞扬的时代，其实这是中年或老年后的好回忆，时值青春期的时候，会有太多的迷茫、徘徊、不安和焦虑，更有很多的艰难选择。住进县委招待所，侯海洋见到了同寝室队友张明。山是县城.打篮球的手不多，基本上都互相认识。县建委干张明从队转业后，原先分到县氮厂，因为篮球打得好，被建委主任看中，亲自将他从氮厂调到了建委。当时县氮厂效益不错，经常发加班工资，比建委的效益要好，张明还有些不愿意。只是家里人认为建委是国家行政单位，比起工厂饭碗更铁，这才同意。三四年时间以后，氮厂突然困难起来，效益越来越差，张明暗自庆幸自己来对了地方。两人在一起打过好几次球，并不陌生。聊了一会儿天，张明腰间传来一阵蜂鸣声，他伸手取过一个小小的黑黑的东西，看了一，自语道:“这些人真是，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推，我被抽来打篮球，也不得清净.”门时，他对侯海洋道:“我去回个电话，等会儿队里要集中开会，下午就要练球。”张明腰间的东西是BP机，在市面上要卖两千多块钱。在山师范和新乡学校都没有人用这个洋玩意儿，他是第一次看到身边人用传呼机。由这个传呼机，他清楚地受到了人与人的州司。张明队转业从氮厂进了建委，用得起两千多块钱的传呼机，自己中师毕业到了新乡学校，来参加篮球比赛还得找朋友借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侯海洋想起了卖刀的杨志、卖的秦琼，所幸自己还只是借钱，并没有卖什么东西。他回又想:“杨志能卖刀，秦琼能卖，都是有资产的人，自己除了长了十八年的身体，一无所有·’思绪随着穿堂风在县委招待所走，他站在窗，随手扯了一片绿叶，心道:“吕明应该收到了我的信，明天，她能到县城吗?”他的心情和身体都揭望着与吕明见面，既消除积累起来的欲火，又倾诉在工作和生活中遇到的麻烦。论见面时间，侯海洋与秋云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最近一段时间，几乎天天在一起吃饭。只是，他与吕明是契约意义上的男女关系，在一起拥抱、亲吻、抚摸，有了极为亲密的接，尽见面时间少，却有度。有了度，意义自然不一样。下午，开始了正式的训练。对于大多数队友来说，这只是一场比赛，对于侯海洋来说，他想将这一场普通的比赛变成改变命运的一次机遇。他在训练时格外用心，奔跑时不吝体力，对抗时机智灵活，如一台永不停歇的发动机。训练完，四十来岁的李教练拍着侯海洋的肩膀，道：“小侯，你体力很好，平时还在坚持锻炼?”侯海洋实话实说:“我分到新乡学校，穷乡僻壤，没有任何娱乐，只能天天打篮球。”李教练是文体委干，三年前便认识侯海洋，说话也就没有绕弯:“大家都没有想到你被分到新乡，这次比赛是一次机会，好好表现，到时我向公安局或建委还有烟草公司推荐，这这几单位里的都是篮球爱好者。”望着李教练黑色且充满疙瘩的脸，侯海洋充满了激，他跟在教练的身后，抬着一个箩筐，里面装着七八个篮球。李教练父辈是山东人，性格豪爽，很喜球技突又格外卖力的海洋。他站在保室门，道:“明天上午要搞对抗赛，是与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对抗，你来参加。领导们年龄都大了，打球的时候注意分寸，不要有肢体接。”侯海洋把任何一次机会当成人生的一次转机，道:“李教练，放心，我知道轻重，保证合好。”晚饭安排在县委招待所，篮球队围了两桌，八个菜，四荤三素还有一个汤。侯海洋坐上桌，闻到诱人的香味，顿时水如泉涌。菜，顿觉妙异常，红烧排骨根根滋润，回锅肉片在中冒油，青椒肉丝在舌中翻，接连吃了三碗干饭，他还没有打一个饱隔。第二天下午训练完，已经六，侯海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宿舍，洗了水澡，换上了衬衣，门后来到车站迎接吕明。铁坪到县城的最晚一趟班车，大约在七半钟左右到达，如果吕明收到信件，应该在七半到八钟到达县城。坐在车站内，听着车站广播，时间如乌龟一样缓慢，爬啊爬，叫人心焦难耐。每一次有旅客从车站内来，侯海洋都要跑去张望，他希望吕明如林妹妹一样跃人里，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吕明的身影始终没有现。八以前，侯海洋还心存侥幸。过了八，他知道事情不妙，吕明十有八九不会来。“为什么不来，有两可能性，一是没有接到信，二是有事走不开。到底是哪一可能性更大?”过了八半，侯海洋问过车站工作人员，知道班车已经到了，他沿着人行道往回走，反复分析吕明为什么不到县城来约会。错失考公安的机会，女朋友又没有如约而来，让侯海洋心情变得很糟糕。他在篮球场上漫无目的走了几十圈，又爬上了招待所楼，在楼上走来走去，睛一直望着大门，他希望吕明会如翩翩的仙女，不期而至。县委招待所是一个相对的制，基本上可以俯橄半个县城。在距离县委招待所不远处，是县财政局的招待所。县财政局是县政府的一个钱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原理是有普遍性，财政局着钱自然靠钱吃钱。财政局招待所没有县委招待所占地大，里面装修却很精致，设施比县委招待所要好。吕明坐在财政局餐厅靠窗的桌前，神情忧郁，睛望向县委招待所。“吕明，这是卤鸡爪，财政局招待所的绝活，晚上睡觉之前，看电视，啃一啃卤鸡爪。”说话之人是一个白胖胖的小伙，身上穿着财政局的墨色制服。县里多数单位都有制服，检察院、交通、工商、税务、城建监察等单位的制服脱胎于军装，财政局以前也有军式制服，这两年进行了改革，将制服的肩章等符号取了下来，改成墨色的中山服。这服装受广大财政干迎，以前的军式制服在日常生活中别扭，改成这中山服，工作以外，穿起来不显山不露水，一年发春夏秋冬几服装，算是一笔福利。白胖小伙朱柄勇原来是铁坪财政所所长，在铁坪期间，一直在追求吕明，追求既烈又勇猛，不仅天天到学校，还主动到了吕明的老家，提着烟酒去看望了吕明的父母家人。尽朱柄勇过一次婚烟，但吕明父母对朱柄勇很是满意。吕明心情格外矛盾，这一段时间以来，她由最初的坚决反对到犹豫迟疑，再到现在的见面试探，内心挣扎如石磨磨肉一样痛苦。她爱侯海洋，可是爱情不能当饭吃，两人条件都不好，一南一北都是偏僻乡镇，要调到一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相比之下，朱柄勇条件好得多，他已经调到了县财政局，经济条件宽松，如果与他结婚，调到县城的可能性无疑将增大许多。她是痛苦的，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初恋的好，便遇到了最现实的生存问题。她接到侯海洋的信件时，朱柄勇也发邀请，请她去看在县城里的新房。这个新房并不是真正的新房，而是财政局分给朱柄勇的宿舍。宿舍原本是旧的，朱柄勇钱请了装修公司，将旧房重新装修过，看上去比新房还有新房的味道。朱柄勇在纸上画着家具摆放图，道:“刚才看了房，你知道房屋的结构，我简单布置一下，你有什么想法，我上就改。”吕明道:“这是你的房，我能有什么意见。”尽她开始与朱柄勇交往，可是她并没有完全接纳这位财政局干，从女性角度来看，侯海洋无疑更有男性的魅力。朱柄勇傻笑了两声，继续道:“房要预留冰箱的位置，还要一电视墙……对了，还要加上一圈墙裙，这样打扫卫生方便。”吕明脑里想着侯海洋，心不在焉地听着朱柄勇规划好的未来。两人谈了一会儿，吕明道:“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吧。”朱柄勇不愿意走，道:“现在城里流行吃烧烤，集中在天然气公司那一块，我们去吃烧烤。”“我不想去。”吕明又觉得话说得太硬，道.“晚上吃得太饱。”朱柄勇是结过婚的人，对女性心思掌握得挺好，知道烈女怕郎缠的人生哲理。吕明拒绝以后，并不气馁，继续道:“这两年县城环境变好了，日新月异，我陪你去走一走。”耐不住软磨硬泡，吕明最终还是接受了朱柄勇的邀请。县天然气公司门有一块三角空地，这两年，烧烤摊如雨后春笋一样从三角空地长了来，逐渐吞噬了三角空地周边的门面，如今这里成为县城夜晚最闹的一条街。产生于极为简陋的场所，卫生条件根本无法保证，可是人们不在意这些，人们在这里吃烧烤喝啤酒，肚胀了就随便找个角落稀里哗啦。小城人们都喜这样的地方，烧烤味道不错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在这个三角空地吃烧烤很自由，无拘无束，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随地撒尿。朱柄勇和吕明坐下不久，陆续有人过来敬酒。朱柄勇在财政局工作，职务不，位置重要，接面也广，加上他为人比较灵活，所以在较短时间内，认识了各门不少财务人员。吕明越来越觉得惊讶，这些敬酒的人都是很显要的干，甚至还有一位副局长。在铁坪镇里，一位镇干都能在学校里耀武扬威，更别说是县城局行的局长了。等到第四个领导过来碰酒，她看着朱柄勇的色稍有些变化了。在社会上得到尊重是很愉快的觉，绝大多数心智正常的人都会喜。当第五个敬酒的人离开时，远处走来一群大的汉，这一群汉身多在一米八左右，在客中十分突。侯海洋等不到吕明，在楼上站了一会儿，郁郁寡地回到了房间.刚到楼梯，碰到了张明。张明兴冲冲地道:“我正在到处找你，晚上吃烧烤砂砚夜殊，蒋刚请客。”蒋刚以前是一个镇上的体育老师，被借调到公安局，工作几年后，解决了编制，成为正式公安，如今在治安科工作。吃晚饭时，大家起哄，他就答应晚上请队友吃烧烤。到了天然气公司，两个穿西服留短发的汉已经安排好桌，见了众人，不停发烟。蒋刚大模大样坐在首席，嘴里叼着烟，却不燃，道:“七刀，这些都是我的兄弟伙，等会儿安排一下，找漂亮妹妹。”短发汉坐在蒋刚身旁，道:“没问题，蒋哥，我安排好了。”侯海洋听闻七刀之名，顿时大吃一惊。“七刀”完整的称呼应该是刘七刀，这个绰号大有来历，山县城分为东城和西城两个区域，东城是老城，以土著为主，西城是工业城，很多是来自北方的三线单位。东城和西城都有不少混混，两边互相不服，经常在街打架。香港黑道片传人以后，有更多的年轻人加人了街道混混的行列，这些混混身边经常跟着年轻幼稚且漂亮的小女孩。刘七刀那时还不叫刘七刀，有一次，他与东城的混混打架，被砍了七刀，仍然提着刀狂追对方。这一战是刘七刀的成名之战，他由小混混一跃而成了大混混，得了一个绰号叫“刘七刀”。师范学校恰好在西城，属于刘七刀的地盘，刘七刀的名字对中师生来说是如雷贯耳，甚至代表着江湖好汉的传奇。此时这个传奇人坐在蒋刚下面，不停地给各位敬酒。他敬酒的方式很豪爽，举着大号啤酒杯，一瓶640毫升的啤酒只能分两杯，他左手拿着两个杯，右手提着啤酒瓶，敬到一人面前，就倒满两杯，自己先端起一杯，一就喝了。侯海洋暗自咋舌:“这一轮啤酒喝下来，至少有六瓶酒，这还不算其他人的回敬，刘七刀还真有梁山好汉的风采。”在另一个角落里，吕明躲在暗处，恰好能看见侯海洋。读中师三年，有近两年的时间她在暗恋着侯海洋，但是直到毕业以后，两人才确定了恋爱关系。确定了恋爱关系以后，压力与挣扎却远远大于爱情的甜蜜，她是全家第一个农门的女，后面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在读书。为了生弟弟，家里交了超生罚款，罚款都是从亲朋好友家里借的，要逐年归还。作为唯一农门的长女，她有责任为家里承担重任。沉重的责任压在肩上，爱情只能让位于现实，埋在内心处。经过了反复激烈和痛苦的思想斗争，吕明的爱情之刚刚开放就凋谢，她接受了现实，要依靠朱柄勇来改善自己和家人的处境。此时，与朱柄勇在吃着烧烤，远处的侯海洋如钢针一样刺在自己的心窝里，让她不过气来。“吕明，怎么了，不舒服?”朱柄勇注意到吕明的神色不对，关心地问。吕明微微摇，没有说话。在灯光之下，吕明相貌格外清秀，文静素雅如一朵雨后鲜，这让朱柄勇心怒放。他的前妻是绢纺厂女工，心不错，就是性格粗疏，脾气暴躁，稍有不对就发火。离婚以后，朱柄勇一心一意要找个老师，如今得偿所愿，看着吕明就如发了大额奖金一样让他兴奋。吃了一个多小时，朱柄勇提议道:“差不多了，我们回去。”此时侯海洋还未走，吕明摇道:“再坐一会儿吧。”朱柄勇如听了圣旨一般，来到烧烤摊，又去了几盘菜。在另一边，侯海洋对刘七刀的酒量无比佩服。这个刘七刀不停地喝，至少喝了十瓶啤酒，喝完酒以后，还能正常说话，虽然话多了一些。“够哥们的都别走，到我的夜来香去玩”刘七刀很有江湖大哥的豪爽劲，拉着蒋刚，大声道。夜来香是山县城的第一家夜总会，里面有神秘的小，侯海洋听赵海说过好多次，每次赵海说起夜来香时，总是水滴答，一副向往天堂的模样。“老有钱了，一定要到夜来香去潇洒”成了赵海的禅。侯海洋在这群人中最没有发言权，只能是随大流，来到夜来香门时，一股妖异的音乐透过厚厚的帘传了过来。“我居然进了夜来香!”进人了夜来香大堂，里面灯光昏暗，上是旋转灯光在人群中穿梭，一个黑影站在屏幕前唱《一场游戏一场梦》。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来到了刘七刀面前。此时的刘七刀没有了在烧烤摊的笑容，而是恶狠狠地道:“给我找些人来，陪蒋哥。”那女的道:“今天晚上生意好，没有几个小妹。”蒋刚道:“我不，你给我想办法，从外面喊几个过来。”刘七刀安排一番，转过脸时，又变得笑容满面，他把手放在蒋刚肩膀上，低声说了一会儿。那个旗袍女将众人带到另一个房间，她介绍道:“各位大哥，这是夜来香最大的包间，今天晚上生意好，好几位老板都要订这个房间，刘哥硬是不同意，给各位大哥留着。”等到众人坐下，旗袍女又道:“你们先坐一会儿，小妹一会儿就来。”侯海洋是第一次来到鼎鼎大名的夜来香，对如何在里面潇洒一窍不通，他坐在角落里，观察着其他人是如何玩，然后跟着学。服务员如走灯一样进来，放了肉干、生、瓜以及水果，还有几箱啤酒。旗袍女亲自端来一个盘，盘里是两瓶带着外文的酒。不一会儿，过来几位衣着暴露的女。刘七刀将一位女拉到蒋刚身边，直接推到蒋刚怀里，道:。把我们大哥弄适，要不然老收拾你。”那女顺势粘在了蒋刚怀里，身体有意朝蒋刚的位碰。侯海洋早就听说夜来香的女放得开，百闻不如一见，此时见到公然坐在蒋刚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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