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了，杨涛才发现，自己的这副身板其实还不如老婆结实呢。也就过了一两个小时，他就觉得腰酸腿困，一儿精神也没有了。也许是因为昨夜扒了火车，蹲了火车站，今天又走了一天山路，身骨本来就累坏了。可是，丽云也是锄了一下午的地呀，扭看去，她依旧那样神情专注，睛一眨也不眨，弯着腰倾着，手脚麻利得像个猴。

他把手电筒交给丽云，又上一支烟，从齐腰的庄稼地里直起身来。

今夜没有月亮，星星便显得格外明亮。在金山那样一个烟尘笼罩的地方呆久了，这里清新的空气，这样又大又亮的星星，都似乎觉得很突兀，有儿不适应似的。放望去，远处是黑黝黝的连绵的山峦，近处是黛青色的一条条梯田，周围的山梁土坡上，慢慢蠕动的人们看不清楚，那一道道蓝色的光却显得格外炫目，就像有无数的火龙在山间飞舞……不过又不太像火龙，因为那一条条光一个个光都是湛蓝湛蓝的，动起来其实显得很恐怖，令人不由得会想起一些古墓地的鬼火……

唉，丽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儿太死心。这些年来，自从跟了他，其实也没有过过几天好日。想当年把她娶回来的时候，她的腰身其实一儿也不粗，用他这大手卡起来也就那么一把把儿。脸儿也和根媳妇一样红是红来白是白，现在变成这样一副模样，真的不知道是该怨谁呢……

杨涛觉得自己再也呆不下去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像村里人这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谁如果想仅仅依靠几亩薄地山田，甚至想靠着这小小的蝎发财，那纯粹是痴人梦。就凭着他这样一副好身板，就凭着他是村里面惟一的中生，也绝不应该和他们这些少没脑的村里人一样，他理应该有另外一完全不同的生活，他的机会毕竟还会是很多的啊。

“你来你来，让我也歇一会儿。”

丽云朝他喊着，把那三件宝贝都递过来。

杨涛接过来，一手拿着细长的钳，一手拿着那只大手电筒，塑料瓶就搁在地上，却不去捉蝎，兀自挥舞着，清清嗓唱了起来：

提起老天来老天它不亲，

提起老天它最恼人。

清风细雨呀它不下，

每天起来就刮黄风。

提起大地来大地它不亲，

提起大地它最恼人。

糜谷它都不长，

遍地长的是棉沙蓬。

提起世道来世道它不亲，

提起世道它最恼人。

有钱的天酒地把福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