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的人等不及人下完，往上挤；下车的人喊：“等下等，等一等！下完了再上，下完了再上！”冯怡先是在后面往下推他，到了车门前又先下车怕他摔着，往下接他。上车下车还是弄得他了一身大汗。他到内衣都湿了。

门时，他交给冯怡几百元钱。冯怡说，要给他买两衣服。他现在穿的那灰不溜球，蓝不啦唧的中山装，太不合时宜了。张敬怀因为自己不抽烟，不喝酒，又没有别的嗜好，身上从来不装钱的，也不懂得市场上的行情。他夫人和女儿，从来不给他买东西。有什么需要买的，也是秘书给他办。所以，今天他的几百元钱，装在冯怡的袋里。

他们下车走了一段路，到了一条闹街。

到了这条街，见里面人挤如潮，流动着，拥挤着，混搅着，像一锅开水。

他问冯怡：“这是什么地方？”

冯怡说：“这是连世界上都有名的‘中京街’，你都不知道……”接着讽刺他“你这个人，除了会当官，还会干什么？只看刚才人们挤车，就知道你的‘政绩’了。”

谁么批评过他这个书记呀！说：“搞革命像吃饭，得一一来嘛！”张敬怀笑着给自己辩解。

冯怡又笑他：“你不懂得老百姓，搞什么革命！”

“我就是老百姓身，怎么不懂得老百姓？”

“那是过去！现在你就懂得开会，决议，文件，指示，……”

“国家也需要这些呀！没有人搞这些事，也就不成其为国家了。”

“进去吧！”在一个大百货商店门，冯怡搀着他上了台阶。对这个商店，他好像还有印像：这是一个省城去年兴建的最现代化的商场。当时，厉秘书极力劝他席开业剪彩。他也来了。剪了那么一剪，就席别的会议去了，以后再也没有来过。

冯怡领张敬怀进了商店。按照冯怡的建议，今天要给他买两件春秋穿的外衣，两条裤，两件衬衫。冯怡为他定的标准是，又要新潮，又要合乎他的年龄和身份，款式呢？要在朴素中透华彩。

张敬怀笑说：“你这标准──朴素和华彩就是矛盾的。”

冯怡说：“矛盾统一嘛！”

“我可不穿西服呀！系上领带，弄得脖像个绞索似的。”

冯怡说：“不给你买西服。外衣给你买两件夹克衫。老少皆宜，干群通用。

也可拉上拉练，也可敞开胸怀，又随便，又帅气。”

“听你的。”

冯怡先到一个柜台，为他挑了两件夹克。一件是蓝黑地透淡红和暗黄色方格。冯怡像开导小学生似的说：“这蓝黑地，有庄重，两淡淡颜色的方格，给人华丽而不轻佻的视觉。”第二件是银灰地，以黑色不规则图案。张敬怀穿上，对着镜看自己，说：“这两彩色对比太重了。”

冯怡说：“这设计服装和菜差不多，豆腐、白菜都没有什么个性，和什么菜都可以搭。这银灰色，也是如此。大红大绿太刺，这银灰黑纹路是大方、庄重，又质朴。”

“听你的。”张敬怀说。

买了上衣，又买了两条裤。两颜色，都是在同一颜色中织不同纹。

张敬怀也很满意。

接着又去买男衬衣。张敬怀说：“还是买的确凉吧，耐穿，又不用烫。”

冯怡笑他：“你落后十年了！现在谁还穿的确凉？”转向售货员“要纯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