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墙要拆掉，房还要打扫修缮一番。

因此先让他们一家在招待所住些日，还给他调了个间。

夫人和女儿是省革委会用大汽车接回来的。当时是“净身”，除了日常生活用品，没有带走什么东西，自然也没有拿回来什么。

张敬怀见了母女，原来就瘦弱的夫人更瘦了，脸色黑黄，有气无力的样，不免生怜悯之情。见女儿长那么，使他到惊异，细细一想，她应该有这么，因为她已经是个十九岁的大姑娘了。

张敬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和颜阅色地问：“还好吗？”

使张敬怀没有想到的是，夫人没有好声气地说：“有什么好的？你看看，我这手，我这脸，能好吗？差一没有死在乡下！”

张敬怀一时无言以对。

艾荣又说：“人家没有从队转业的首长，在文化大革命中，都’支左‘了。

在地方各单位当领导。人家是什么样？我们是什么样？不就是因为你爱多嘴多舌，讲你的’原则‘吗？”

张敬怀说：“过去了，该过去的东西，就不要再说了！”

“我就是不能忘，我永远记得，永远记得！”

张敬怀不想和她一见面就吵。经过这场九死一生的浩劫，她也应该冷静下来，现实一些了。但是他实在不能和她说清楚，便转身对女儿和善地说：“胜，来，让爸爸看看，你长了多少？”说着把女儿拉在身旁。他抓着女儿的手，扣在自己手上：“哦，和爸爸一样，是大人了。”

又使他没有想到的是，女儿像被火烧了一下，麻利地从他手中抽来。

张敬怀也知道，在文化大革命xdx潮中，当满街贴着“打倒”和“声讨”他的大字报时，艾荣也被开了几次批斗会，要她揭发丈夫。接着是他被关押九年。在九死一生之后，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夫人也应该问问他身体怎样，受了些什么苦。这么多年，他被关押着，彼此不通消息。现在团聚了，总有好多话要问吧！

可是夫人连一句话也没有问。又过了半天，却说：“平常没有借你的光，这次可是借光了。我们是反党集团分的家属，等于半个反革命！我们娘俩被流放到乡下，你不觉得对我们有愧吗？”

张敬怀听了这话，几乎哭来，随即大声说：“我有什么愧？我有什么错误？这怎么怨得着我？”

“没有错误，人们怎么斗你？”

“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了怎么样？你的问题解决了吗？还没有平反啊。说不定在哪一天，你又来个’二进宫‘──我当时怎么了？怎么鬼迷心窃，嫁给你！好事摊不着，坏事老是跟你吃瓜落！”

想不到夫妻生死离别这么久，一见面就把关系搞僵了。张敬怀再想不来要说什么。他从身上掏一罗人民币，说：“这是补发的工资，我没有全领。你看需要什么，和孩到商店买东西吧！”

夫人迟慢地接过钱币，对女儿说：“胜，咱们上街吧。”女儿一直和妈妈好，事事都信妈妈的。

两人便上街去了。

夫人说得也对：他虽然从监狱里释放来了，可是他的问题并没有解决。他到底是不是“彭德怀死党”？是不是“反革命修正主义分”？是不是还有其他罪名，这可是有关他的政治生命问题，不可不弄清楚。但是，现在正在清查“三人”，从北京到各地，有不少造反派还掌着权。他所尊敬的彭总已经与世长辞了。

有一天，单主任来看他，并建议：现在揭批“四人帮”，将来会怎么发展呢？谁也说不清楚。可是按照过去的经验，有时会风云突变。你现在的问题，上边还没有一个“说法”，也就是说还没有结论。所以现在还是“罪之身”。你的问题由北京，连档案也都调到北京了。北京对你没有个说法，省里也不能给你定什么性质。可是，通过组织解决，会有一个很长的过程，要解决问题快一些，你在北京有很多老战友，不如到北京去找找老战友，请他们说句话，那真是一言九鼎，问题很快就会解决。即使一时解决不了，能了解当前一些情况和政策的走向也好。

这个建议有理。于是，张敬怀在心中扒着手指数着，从总参、总后、总政到地方各机关、团体，有七八个人可以找，即使他们不自己的问题，了解些情况，决定自己下一步采取什么措施，总是有易处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