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的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早上起来，阳昆和往常一样，要去给女儿早饭。到厨房去一看，李一凡已好了：烧好的、煮熟的鸡、蒸好的袖珍米糕。刚醒来的梅翻身坐在床上，声气地说，“我和爸爸昨晚等你、你不回来，我没有吹蜡烛……”

前两天，就和阳昆商量好了，要给女儿的两岁生日好好庆祝。小两在本市没有亲人。惟一的一个亲人——阳昆的妹妹阳明本来在市委机关工作，去年又和丈夫一块儿双双赴国留学去了。三个人，吹蜡烛吃糕，其乐也！再过一天，就是“三。八”节，下午放假，就带梅去动园。要让女儿从小就生活在春天里、生活在阳光里、生活在甜蜜里、生活在无忧无虑里。婆婆、爷爷，外公、外婆都在外地，来不了，但他们都寄来了礼，不过，还没有交给梅梅，要吹了蜡烛过后，才转交给她。可是，昨晚……

李一凡一阵心酸，几颗泪从眶里了来。她吸了吸鼻，哽咽着说：“梅梅，都是妈妈不好！今晚上妈妈给你蜡烛让你吹，爸爸给你切糕。我们给你重新过生日。”

“妈妈，班上有个小朋友，她的妈妈，从来不来接她。小朋友说，她没得妈妈！”

“别她，你有妈妈、有爸爸。”

三年前，也是这个季节，不，还要早一。她和阳昆一道去他的家。那是一个典型的长江边的乡镇。一条曲曲弯弯的块块石已磨成馒形状的青石板街道从镇通到镇尾，当地人戏称为“黄鳝场”，意为没有分支街道、没有小巷。镇的两边是起伏的小丘陵，镇尾的南边有一片梅林，布在起起落落的山坡上。改革开放，镇里也要发展经济了。他的父亲旧梦重温，又南下梅县买来良梅苗，又在当年曾被造反派蹂躏的那片土地上。辛勤的汗水换来了丰硕的回报，他们一家的生活，阳昆的学费，都是这梅林提供的。铁干一样的梅枝举起一朵朵才开不久的白色的、淡红色的，飘淡淡的清香。的背后已吐一张张嫩绿色的呈卵形或阔卵形的叶片。这些，这些叶，交织在一起，远远看去，好像是给这起伏的山坡披上了一块硕大的轻柔的彩纱。

李一凡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一个劲儿地扑向梅林、扑向梅、扑向她在北方从未见过的这真实的图画。她不顾有滑的泥泞的路，不顾北方吹来的还有一割面的风、不顾从天上一直筛下的像米糠般的雨，在坑坑堡堡的梅林中走上走下，看来看去，闻这闻那。看不够这早春的，闻不够这遍地的香。“有时三两雨，到处十支五支。”唐朝本家李山甫早就为二十世纪的后辈描绘了今天这个情景。如糠的细雨撒在上、叶上慢慢汇集成水珠，最后从上、叶片上了下来。她像个小孩儿，用手、用、用嘴去接这一个个像珍珠般的水珠。晶莹的水珠湿了她的发、湿了她的脸庞、湿了她的上衣、湿了她的长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