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老，是庄。”仲秋忍不住，纠正道，“《逍遥游》里的句。”

说话间，饭店的朱经理进来了，后面跟着一个如似玉的小，手里提着一包东西。他双手抱拳大声说：“对不起，庞总，我来晚了。向你们陪罪。”他向佟福喜走过去，讨好道，“佟主任，好久不见，你老身体越来越好了！”他见佟福喜一副不认识的样，解释道，“我是通联公司的朱誉群噻。当初，我没少来找你。你给我们公司的帮助三两句话说不完。”

佟福喜用手挠了挠发，沉思了一会儿，说：“啊，我知道。你是朱经理、朱书记。你是个大名人呀！那事……没啥了哈？”他见朱誉群脸上略显不快，上刹住了话题。

“我早就从公司退休了，人大代表也没当了，到庞总这里来打工了。”

“我知道、知道。那……”

“那些年，那臭B还在到处咬人。但人家公检法铁定了的，翻得了？”朱誉群朝窗外瞟了一，“落得擦鞋，活该！”

朱誉群朱经理……啊！像忽地推开了紧闭的铁窗，仲秋突然豁然开朗了，原来是他！刚才擦鞋的一幕又现在前：夜的纱幕从九天开始慢慢垂下，桉树前的路灯已发了昏黄的光。一个小个女人背靠桉树坐着，正在给坐在藤椅上的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儿擦鞋。女孩儿靠着藤椅，修长的左脚放在擦鞋凳上，任那擦鞋女人在她白色的阿迪达斯鞋上劳作，自己则悠闲自得地看日本卡通。

这是一幅多么好的图画呀！要是法国大画家米勒、塞尚在此，就会画传世名画……可是，从儿时起，直到他大学毕业时，这幅图不是供人欣赏、阅读和效法的传世名画，而是供工人、农民批判资产阶级老爷、太太、少爷、小剥削人民的绝好教材。在教科书上、在课堂里、在大小会中间，他已经听了不下千百遍。擦鞋这个行业是和旧中国一起被埋葬的。现在，它不仅堂而皇之地现，而且市长还亲自发给擦鞋工具，尊称为下岗职工的“第二次就业”，是一项光荣的工作。在闹市区由有关门规划的一个鞋摊前挂着两幅白地红字的标语：“擦鞋是为人民服务”“擦得越多越光荣”……如果每个人自己脚上的鞋都不去让人家擦，那么，他们又将面临第二次下岗，因此，又一条人性化的标语来了：“请向下岗职工献一分爱心，伸你的双脚！”本报还专门过报道。

“同志，坐。”女人的话打断了仲秋的胡思想。

那女孩儿已经站起来，要走了。仲秋坐到了藤椅上。女人用左手拍了拍他的左脚，示意他将左脚搁到擦鞋凳上。他照办了。女人麻利地干开了。她先用刷在一个小塑料水桶里蘸上水，将鞋边的污泥清洗干净，再用湿抹布擦去鞋上的灰尘，然后拍拍他的右脚。他懂了。赶紧取下左脚，搁上右脚。女人边擦边说：“你这是双好鞋，但是，没有保护好，可惜了。”

“怎么保护？”仲秋随问道。

“和人一样，也要保养。要勤擦拭，勤上油，不要伤得太厉害了才保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