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妙苓有些怕姜静荃, 芙生是能看的。

而她骨里是个只要勇气足够便能够立起来的人, 芙生也看得。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芙生只希望她不要什么事儿, 且能够完全立起来——若不立起来, 再让姜静荃这位颅内有疾的行副束下去，再好的人, 也会歪，也会废。

只是, 芙生没预想到的是，一些旁的事情，是先在她家发生的。

比赛当日宣布了最终结果后，隔了七日, 芙生才接收到了兴国寺来年素斋承办的正式聘书。

这都是好事儿。

可在她收到聘书的第七日，家里起了……变故……

十一月二十七，天大雪，晓风割面，霜凝阶前，最是吃锅的好时候。

这几日一直在落雪，芙生提早便与大伯祝咏文说好了，这两日开始卖各锅。

有生这个画画技能亮的，还有三叔祝秉文这个悟的手工艺人，芙生想要的那锅，早半个月便好了。

且不仅锅，祝秉文还了加了两层保温板的保温木盒，如今已是与外送郎的脚行合作上了。

各锅芙生是先给家人了，才定下哪几样上菜单的。

正是因为吃过，祝咏文这个专跑冬日采买订货的，在类材这方面，他便定的多了些……

给丰乐斋送材的铺老板是个责任心极重的，且量大、天冷，他怕送货不及时，耽搁了丰乐斋的生意，脆比往日提早了不少。

外天才蒙蒙亮，他的货就送到了。

好在芙生日日皆是早起，在靠近后门的后厨房里练习使用三叔的切卷儿的手动机，及时的听见了铺老板的叫门，这才没让老板在寒风中多等。

这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儿，签了铺老板的单，叫男仆将材全都搬到前厨房那边去就是了。

可偏偏，在铺老板走后，一辆车与铺老板的驴拉板车肩而过，停在了祝家门前，且从车上下来了个让芙生觉得不可思议的人。

“大舅舅？”

正关门的手顿住了，芙生瞪大了睛。

从那车上下来的，正是胡家大舅舅胡青山。

虽说只是一年多没见，但在他乡遇见故乡亲人，喜之意还是自内心蒸腾而起的。

“天寒地冻，大舅舅这般早的来，想来是冻坏了，快快屋烤火！”

虽不知胡大舅舅为何突然到汴都来，但这并不妨碍芙生将人往屋里迎。

“三娘且稍等，派人去支会你娘一声。”

车上还有人，胡大舅舅让芙生派人去叫胡香娣，自己转去扶车上人。

恰巧习妈妈过来，芙生遣了她去。再一回，那车上又下来了三人，其中一人是自己的外翁，剩余两人芙生不认识，但瞧一人与外翁年岁差不多，一人须发接白却神奕奕，显然是比外翁年长许多的，便以“翁翁”、“太翁”的称呼叫了。

等将人迎门，胡香娣收拾妥当来了，她这才知是怎么一回事儿。

原来是那日自小净天尼寺回来，胡香娣在明上瞅见了一个样工艺极为熟的荷包，与记忆堂香萍惯常的那一模一样，只是针脚更细密、手艺更好些。后又见了明那条被补过的裙，上面绣的是堂香萍据老家山上的一野改来的样，很是独特的。

凭借这两，胡香娣猜测起了明所说的那个哑尼忘愁的份。后又借着去寺中上香祈福，与忘愁见了几面，正式的确定了份。

只是那段时间，芙生忙于准备比赛，便没有将这件事与芙生说。

而说的再准确是——事以密成，在老家的人来之前，祝家知这件事的，只有几个长辈而已。

在清楚这些后，从老家来的另外两位没见过的长辈是谁，芙生也摸清楚了——一个是梁老员外，也就是大外婆梁金的亲爹；另一个是梁员外，也就是大外婆梁金的亲弟弟。

之前听胡香娣说大外婆梁金的亲爹梁老员外还活着，芙生算了算年纪，以为是个走路都需要人扶的风烛残年的老人呢，哪曾想，这般神奕奕，了恁般久的车赶路过来，都不见疲态的。

想来，那胡伯渊，啊不，现在应该说是胡堇，被这梁老员外打一顿，都不一定能够反抗的过。

“你们聊，我去饭。”

一下信息往脑里得太多，有很大一分还想不大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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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胡香娣的说法，已经派了车去接小静山上的忘愁过来了。这会儿会客的厅里全是长辈，火炉的气一烘，脑就容易发昏。

她在这儿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脆扯上姊妹几个，尤其是年岁越大、童属愈发清晰的五妹棠生，一块儿到厨房去了。

为了方便一会儿的备菜，去的是丰乐斋那个大厨房。

平日里，为了安全，生年岁大些也就罢了，棠生这个上蹿下、力极其旺盛的小娃，是从来没叫她过丰乐斋的大厨房的。

因此，今日将她带大厨房，她是瞧什么都新奇。

好在的是，亲生能够将她给压制住，她倒是没有碰什么东西，只是话有些多、有些密。

“三，这个是用来什么的？”

“三，这个红的大豆是大红豆么？”

“三，这个菜为什么要切的这么碎，大一不可以么？”

……

三叔三婶两个话没有那么多的，在生了生这么个话少的孩后，生棠生这样一个碎嘴娃娃……用三婶曹三巧的话来说，就是本该遗传给生的那张嘴，长了一大半到棠生的嘴上。

连曹三巧都有些怕这个闺女缠着她说话！

对此，芙生一直很认同。

棠生正是什么都好奇的年纪，有时候问来的问题是很好解答的，可有时候问来的问题，已经不能用“难回答”三个字来形容了。

就比如这会儿，问了一大圈，见都能得到回答后，她开始询问为什么用红豆煮不绿豆汤，而绿豆煮来的汤能够是红的。

芙生从科学与质、品的不同给她简单解释了一下。

结果，棠生表示听不懂，问题更多了。

一时间，芙生的脑里全都是什么红豆、绿豆。

虽不影响她菜吧，但略有些影响她听旁人说话。

“三娘，外有个人嚷着喝了咱们家的绿豆沙中毒了。”金穗急慌慌从外跑来，声音略大了儿。

丰乐斋已经开门营业了，今日的糖是芙生煮的，这会儿外已经卖上了。

金穗作为专门着糖柜台的女使，除却前没了货，轻易她是不会到后面厨房来的。

也就是说，金穗与芙生每日的接并不多。

她喊得是绿豆沙，棠生在芙生边上一直说的是绿豆红豆……

“嗯，绿豆用对了的确可以解毒。”

芙生没能反应过来。

片刻后，在耳边上飘的话了耳，她才忽地停下了手上的刀，抬看向金穗。

“绿豆沙中毒？”她的脸上满是不解：“咱们家冬日里……咱们家最近哪日卖过绿豆沙么？”

糖柜台上卖什么，是芙生定下的规矩，绿豆沙解暑，丰乐斋的糖柜台只夏日卖，冬日寒冷，豆沙类卖的大多是红豆沙。

前段时间她忙活比赛的事儿，的确是怎么关注柜台上卖了什么。

但家里人都是心中有数的，订货本她昨日才看过，没见采买绿豆啊！

“四娘，带着五娘去找婆婆去，告诉婆婆一声。”

一边手，芙生一边叮嘱生把棠生带到大人边去。

“拿到素斋聘书后没发生什么，我还以为没人来找麻烦呢！情在这儿等我呢！”

芙生下意识觉得，这应当是那家用的下三滥手段，就是因为她得到了开后兴国寺素斋的机会。

率先怀疑的便是广源楼——毕竟有前科，且那儿的厨夫，看不起厨娘不是一日两日了。

这事情，就算最后达不到他们想要的效果，也能够恶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