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略有些圆的小脸带上了些许羞意。

“龙舟赛的时候，我还是新买府的使丫，跟着白事去过许娘的宅, 见过你一回。老夫人寿宴那回，我跟着采买的娘来大厨房, 也见过你一回。”

说完, 瞧见芙生略显茫然的神情, 山栀略说详细了些。

“我只是见过你，之前一直与我一块儿的菱角当是认识你和何娘的，我瞧见她总是拿睛瞥你们。”

菱角？

芙生觉得这名字略有些耳熟, 似乎是听哪个邻里闲聊时说过……通判府里会盯着她和师父看的小女使……

哦！是玉娘啊！

“她原是我家邻居, 听说她如今是在府上二姑娘伺候, 家里人喜得不得了。”

玉娘如今在通判府里活, 听如今山栀说的, 她当是没同人说过曾在何娘学厨的事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娘又拿曾收了张玉娘这个徒弟当晦气事儿。

芙生脆没提。

“原来是邻居, 能给何娘这样有名的厨娘当徒弟, 若是我，我也羡慕, 怪不得菱角会那样看你呢！”

山栀说自个儿羡慕是真，说玉娘羡慕, 那便是面人说面话了。

玉娘虽没在山栀面前大声咒骂过何娘与芙生，可两次碰面，玉娘那充满憎恨的神，以及无声蠕动的嘴……就算山栀是个傻的, 也清楚那是记恨、咒骂，不是羡慕。

“不过，府里我们这外赁来的小丫，素来是最容易变动活儿的地方的。前些时日我听说她又回娘手底下活了。”

说到娘，闲聊的山栀将声音压低了许多。

“娘格外严厉，在她手下活，多少是要更努力些的。”

格外严厉、更努力些？

芙生虽从未在门大院里生活过，但给人工的人说的话有多么会修饰，她还是明白的。

这两个词来，与直接说那娘不是个善茬也没甚区别了。

不过……芙生依稀记得，那个娘上回似乎因为寿宴采买的事儿，被罚了来着。

手底下麻溜的理着橙，装似不经意的来了句：

“娘恁般严厉的人，想来定是还着采买吧？看来，一会儿倒是能瞧见她们了！”

山栀从娘那儿离开后，先是在后园里活，又是被许娘看重，捡来大厨房当帮厨丫。

从前跟过的娘如何，她只听许娘与人闲话时说了一嘴……似乎依旧在当事娘，但的那一块儿的，她倒是不清楚。

只她再未现在大厨房，山栀便猜她不是采买的了。

“今日忙，许是能见着吧？”

不确定的事儿，山栀答得模棱两可。

今日大娘要摆八桌宴席，手底下剥的石榴籽，那是要至少剥够九盘兰秋的量的。

这是她到了大厨房后，一回参与府里的大宴席。

许娘与她说了，若是她表现得好，这个月去，便收她当半个徒弟……若是日后一直表现得好，来年便收她当正式的徒弟……

她是外赁的，若是能从许娘手中学到一二，等赁期过了，拿着存的钱，在夜市摆个摊儿。

那便不会再被家里卖了。

山栀冲芙生笑笑，更认真的活去。

她可不能辜负了许娘的信任。

若不是这份信任，这会儿她该是抬着大桶，去给府里的下仆们送饭的。

夜香班。

娘盘坐在一把老木圈椅上，用手着旁边小桌上摆着的那碟卤猪肝。

吃一猪肝，溜一茶，惬意得眉都舒展开了。

茶是她叫手底下的丫替她重新泡的，用的是去年大娘赏给她的上好香茶。

每日早起后烧的那一大壶，早被她喝了一碗、肚舒服了后，赏给手底下的小女使们喝了——今日是重九，娘也是想要赶一赶重九赏、吃、喝的风雅的。

至于卤猪肝？

那是她叫人去外买的，西河瓦北边那杀猪匠家的手艺。

老卤，味儿重，是如今被换了来钱多的差事后，娘最常买来打牙祭的东西了。

平日里她是拿来下酒的，大多晚间才来一。

今日嘛，府里忙着赏宴的事儿，没人会多看她这夜香班一。

不敢喝酒误事儿，喝茶，打个牙祭，还是可以的。

“都给我麻利些！咱们这儿活儿也不多，早完，早去洗洗臭气！今日重九，上老太太、大娘指不定要赏几个菜呢！不麻利些，是想带着一臭气吃饭么！”

娘心重也不确定上会不会赏菜。

毕竟，今日有宴，大厨房可忙的很。府里的仆人婢都得吃饭，顾不顾得上底下的下仆，都是未知数。

但这并不妨碍她拿“赏菜”当成噱来训话。

夜香班这一伙儿都是下仆中的下仆，上带着臭味，大厨房那边都不叫望过去沾，平日里能吃荤油炖的豆腐，便已经是好伙了。

没谁不盼望着赏菜的。

娘倒是没多盼。

她手有些钱，前些时日又将拿吃里爬外的秋妮给卖了，重新赁了个便宜且乖巧的小丫，白赚了几百个儿。

早上来之前，她就叫小丫去给她买半只烧鸭来，只能晚上回去了吃呢！

“那边，菱角，缩缩脑的嘛呢？别偷懒！”

余光瞥见坑了她，又教秋妮吃里爬外，今早赏茶给她喝，还在那儿推三阻四的玉娘，她撇着嘴翻了个白，厉声呵斥。

她早想把这个造瘟的贱妮赶通判府去，先前也罗织了罪名，报给上的事。

可惜，罪名不足，加上来赁婢又涨价了……话说净，事都以“无甚大事，且能用”给拒了。

暂时不能叫玉娘离了通判府这个大有前程的富贵窝，她便只能尽量的为难。

抬看见大厨房那边来给她这夜香班送饭的小女使从远走来，娘用银簪剔了剔牙，“呸”一将沫吐在地上，扯了嗓就安排。

“菱角，去把那边几个夜壶给洗净了！”

她就要饿一饿她！

*

赏宴有条不紊的开始了，芙生负责的两凉菜，叶拌丝、兰秋都已经端了去。

后菜上菜顺序是有讲究的，想要每一菜在上桌的时候，风味刚刚好，自然是要遵循何娘计算来的恰当时间动手。

这个空余里，芙生已经和山栀混熟了。

两人撕着一会儿菜品、甜汤里要用的，等着何娘正在忙活的大菜香豆腐煲锅，她们好将准备好的九只上锅蒸。

是的，虽只有八桌宴，却要蒸九只。

一来是为了多备一份，以免不时之需；二来是为了吉利——重九嘛！

对此，山栀分外兴。

说是府里向来碰上节庆，这些吃不完的东西，上那些大事、一等女使婆分了之后，她们灶房的人也能分得许多。

指不定，她今日还能吃到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