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我反正没有事，你可耗不起这辰光。”狡猾的陈麻瞅准了金成的“软肋”，狠狠地补了一句。

看不陈麻倒是修自行车的行家，不一会儿，破了洞的轮胎就被补好了。

“年轻人，你的外胎也该换了？”陈麻一边收拾工具，仿佛不经意地又补了一句，“你外刈草，还有时间看书？”

金成开始一愣，想起一定是补胎时老家伙看见了他塞在草兜里的书。陈麻鬼精，不声不响地走上前，抽书看了看封面，了：“《茶女》是本好书，可惜也被禁了。”这时，对面白的盐碱地上，火红的盐蒿丛里，一条大嗓门甩了过来：“陈麻，快来装车。”陈麻什么也没有讲，就沿着机耕田里的小径匆匆走了，就像现时那样突然。

金成一下倒被弄蒙了，一切都像在梦中，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金成再次碰到陈麻，已是第三天的上午。拐过六支河桥时，金成的自行车前轮胎突然又瘪了。“真见鬼了，到了陈麻的地盘就爆胎。”他想去找陈麻住的简易窝棚，橼就地取材，堤旁的刺槐树削去枝丫，用绳绑扎一下，上苫满了茅草。茅棚顺着大堤的走势，盖成当地人常住的那式，前边一间放满了各式杂，地上堆满了刚从地里刨来的山芋。靠门的墙脚支着一用草垡垒成的土灶，后边的房间里睡人。靠西的柴上开了一个小窗，棚里并不显得昏暗沉闷。金成刚跨进门，一就瞅见靠窗的小台旁坐着一个人。

“小文！”金成兴地叫了起来。

小文冲她，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兴。“怎么啦，谁惹你不开心了？”虽然才见过一次面，金成觉得已像老朋友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让读这些书？”小文嘟哝着，随手把台上的书往旁边推了推。金成已经明白小文就是陈麻的女儿，他叹一气，这个世界真小，小文怎么会是陈麻的女儿呢？前天的那只黍饼，简直就是救命饼，现在想起来还心存激。可那个凶神恶煞的陈麻……他真不愿意想下去了。

小文读的是一本初中英语，金成问她懂不懂，她老实地摇了摇：“早就停课闹革命了，谁还读这书？再说，书读多了又有什么用，像我爸，一肚锦绣学问，到来还不是发到荒草滩上劳改？”

“你放屁。”小文话音刚落，门外炸雷似的一声响，陈麻不知什么时候闯了进来。只见他麻脸紫涨，双目威，一副凶的样。小文早就吓得蜷缩在桌旁不敢吭声。

金成觉得应该帮着小文讲几句话了，劝道：“大叔，小文讲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满腹文章，不能充饥，现时斯文扫地的年代，谁还愿意读书人？”听了金成的话，奇怪的是陈麻只是直直地盯视着金成，一句话也没有说，仿佛蔫霜的秋瓜，低垂着脑袋，然后径自向河堤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