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不快乐。

王祈隆的抽屉里经常会现一些显然不属于他的东西。一个烤玉米棒，一个鸡，一个小笔记本，甚至是一支价格低廉的牙膏。王祈隆很惶恐，他不敢要这些东西。他不吃，更不敢带回家去，他怕他的知道。知道了会没完没了地追问他一些学校的事情，问得他心里发毛，好像是自己干了坏事一样。告诉他，什么都得自己挣，告诉他天行健君自不息的道理。说，你得了人家的恩惠就欠了人家一份人情啊！说，你年龄还小，哪里会知道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坏人啊？

王祈隆的确是搞不清楚谁好谁坏，他觉得他的那些同学们都是好人。那些男孩是勤奋的，那些女孩是纯朴的，她们没有恶意，她们只是想对她好。他喜她们，从心里激她们，可他不敢说，说了是会不兴的。

学校里有几个学生家里有自行车，他们上学放学的时候会得意忘形地进行自行车表演。王祈隆的爱王祈隆，可没有钱给他买一辆自行车。王祈隆穿得干干净净，可他没有自行车，他甚至从来没有摸过那骑上去跑得飞快的洋气东西。上学放学他都是步行，他瘦瘦的，正在抽条儿一样地疯长，走起路来身体往前倾着，一窜一窜地像只奔跑的大鸟。

李晌是个漂亮的姑娘，眉毛，大睛，脸儿终年被阳光晒得红朴朴的。她喜运动，篮球打得挺好。李晌在县城的理发店里剪了一个短短的运动，穿了运

动服，胳膊腿都肉鼓鼓的，在操场上跑起来比男孩都疯。学校里的男生看打球一半都是为了看李晌，连王祈隆都喜看。李晌是公社中学里的校，大家都传说公社副书记相中了她，单等她毕了业就娶回家去当儿媳妇的。

李晌家里有自行车，李晌的娘也是村里的婆娘，可她爹是公社干。李晌说她的姥姥家是大王庄的，她不回自己的家，却骑了车到姥姥家去。李晌在路上碰到了鸵鸟一样向前窜动着的王祈隆。她说，哎！坐我的车吧！王祈隆站下了，看着李晌，不知道是该答应还是该拒绝。李晌说，上来吧，顺路。王祈隆太想知道坐在自行车上是什么滋味了，他糊里糊涂就坐了上去。李晌骑得飞快，路两旁的小树和庄稼像赛跑似的唰唰地向后退去。王祈隆说，你别骑那么快，我会掉下去的。

怕掉下去你就抓住我的衣服啊——！

王祈隆可不敢抓，拐弯的时候王祈隆大喊，停下来啊，车要倒了啊！李晌不停，却在前面咯咯地笑。

自行车可真够快的，平时王祈隆要走两节课的路，现在半节课就到了。王祈隆的脸兴奋得和李晌的一样红了。这么快就到了，他的心里竟是隐隐的遗憾，那车要是一直停不下来就好了！

再逢到周末往家去，心里是空空的，丢了什么东西似的。走路的那股快活劲没有了，好像是只没有吃饱的大鸟了，恹恹的打不起精神。王祈隆只走了两里路的样，李晌就追了来。

哎！上来吧！

王祈隆回看看她的车，并不看她的脸，要坐的姿势来。俩人第一次合得这样默契，就有心照不宣的味道了。再下一次，两个人招呼都不打了，李晌看到王祈隆就放慢速度，王祈隆一侧身就坐了上去。开始只是一个骑车，一个坐车，不大说话。后来一边骑一边声喊叫。有风，不喊听不到。

从第一次起，他们总是在离村比较远的地方分手，他不想让他的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