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一丝厌烦之。说是叫李宝上前叙话，李宝照之后，她反而沉默了。

说些什么呢？刚才皇帝的话犹在耳边，两人又是一早相识的老友，现在的场景，叫人无法不去想鸾殿的那些旧时光。

顾左右而言他，总是不难，尤其人在园之中，周围木掩映，很容易就找到话题。

“想起上回殿下问我封号的事，我寻思不然也寻个名起了，听着也像是殿下边的人。”英度好像说笑一样，李宝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李宝还没想来，英度脚步略停，原是前方有人挡了去路，倒给了这不知去向何方的对话一息之机。

不远，慈云指挥着人在搬一株绿梅，不知为何，不苟言笑的慕凡领卫竟也在一旁帮忙。

那株委顿的绿梅已经被连起，被小太监扛在肩上，风里传来慈云的话音，目的地是芙蕖。慈云一刻也不耽误，谢过了慕凡，便领路走在前面。慕凡在原地逡巡片刻，过了一会也走了。

等人都走完了，英度才又迈动步，这才觉得自己疲乏的，绿梅附近僻静，她是以没被慈云发现，免去了攀谈的麻烦，可是从小曲中回过神来，这会儿觉得便是继续刚才说笑的力气也没了。

封号的话题也就不了了之，只因那本来也不是英度此时萦怀之事。英度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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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脚尖，在裙下面时隐时现，只是本能一样地，保持着走路的姿势——突然就有一吐心声的冲动。

“杼之……先帝…我都快忘了，真像是上辈的事情。”英度，把心里所想一五一十倾吐了来，压不去考虑对方能如何答复。

乎意料的是，李宝竟然很快接了下去：“时移事异，您会这样想，很正常。”

英度低一笑。

“说起来，我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有想起过先帝，尤其是在西书房的时候……说来好笑，之前里事那三年，倒是从未有过。”

一阵带着草叶气息的风来，拂在李宝上，激起一阵战栗。

李宝鬼使神差般，自顾自地说：“您还能记得先帝，他泉下有知，定会到开心的。”

英度讶然地看着他，李宝一向寡言少语，竟会主动言及先帝，几乎不像平时的他。

英度觉得气氛更加不同寻常，还因为李宝抬直视着她，好像下定了决心。只见他脸比平时苍白，额上了一层细密的汗，嘴翕动着，想说什么，内心极为挣扎的样。

李宝有一桩心事已在他心中埋多年，此时也无法解释自己突然产生的这一冲动。他如今为太极殿总太监，受翟寰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没人比他更清楚。

可心事终究是心事，猝不及防被勾起，便一发不可收拾。想象中，哀帝病弱的笑容似乎又现在他前，李宝很想苦笑，提起嘴角，脸上的表情再难看不过。

英度被吓了一，不知李宝为何突然如此，对她而言也是一折磨，此时竟然只来得及对着李宝瞪。

李宝横下心，双膝一，跪了下去，英度上跟着抖了一下，只什么事情非常严重。

李宝沉声：“才犯了欺瞒之罪，如今有一事要向您坦白，不敢奢求您的原谅，只是才私心求一个心安。”

“你说。”英度反而冷静了下来。

李宝缓缓：“当年，常在本在殉葬之列，却得以逃生，您一直以为是才从中斡旋——其实不是，这一切，都是先帝生前的安排。”

“先帝生前殚竭虑，只为妥善安置常在，他知您心意，希望您能在外平安度过一生——临终前便是如此代才，才有负先帝重托，虽使常在免于殉葬，却因一己私……未能护送常在周全，害您白受三年缭之苦，更不该隐瞒常在先帝的一片真心，乃至今日才得以陈情，才罪该万死！”

他话如惊雷，炸的周围一片寂静。

他不敢去看英度此时的表情，良久，只听上方传来一叹：“你这是哪里的话。”

李宝只当她不信自己，面沉痛：“才如今不敢再欺瞒常在，所说句句属实。”

英度却弯下腰要去扶他起来，李宝不依，英度只有蹲下，平视着他：“我并非是说你有话欺瞒，而是你所言不实。我且问你，当年先帝嘱托你之时，是否特意告诉你，不要让我知这些都是他的安排？”

李宝听了一怔：“您……怎会知？”

英度本来也只是猜测，只因她知李宝为人……还有哀帝的。然而从李宝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仍忍不住中一酸，一滴泪就如珠一般落下来。

“我岂会不知……他那个人。”她为了叫李宝放心，故意装作笃定的样，语气却不失怅惘，转仍对李宝：“是以你是因先帝的命令不得已隐瞒，况且当时那个情况……你都尚且自顾不暇，又如何护送我？况且外各盗匪横行，就是我能去，此时焉有命在，也是未知。——你还不起来吗？”

英度既冷静又理智的反应乎李宝意料，然而更叫他愧疚了，他表情变幻，心中思绪万千。

英度偏了偏，又换上玩笑的语气：“我的意思是没有表达清楚？我不怪你，而且其中曲折不论，总归是你救了我，我还要谢你的——我甚至之前都没认真谢过你，你说实话，我心里反而负担轻了些。你总也不起来，还是说，非要我说你是个忠义两全的大善人才行吗？”

“才不忠不义……不敢！”

李宝终于在英度的半拉半拽下站了起来，却瑟缩着，不敢看她，同时咬牙关。他此刻对英度坦白，却不敢对自己诚实。他当年没有否认自己救下英度的功劳，难真的完全都是因为先帝的原因？

还不是……他对英度亦有情，便是万分之一的私心，也是私心。不忠、不义、不敢——他明明是这样的人，英度却把他想的太好，李宝的圈一寸寸地憋红了。

也不知英度是否有所察觉，她别开去，不再如刚才一般步步。声音轻快，却是浇了一盆冷上来：“你当年之举可称忠义，若是没有今天这一步该有多好？你如今事主是皇后娘娘，你此时坦白，真成不忠不义了。”

第98章 惊变

我说李宝“不忠不义”, 说完便觉得这话重了，心里忐忑，所以不敢看他, 把转开了。

我少有在旁人面前这锋芒毕的时候, 好在李宝没有生气，反而好像真的在思考我说的话一样。

“才只是……想到先帝，一时忘情, 以致思虑不周。您说的对，殿下定然不希望我与您说这些, 更何况有先帝嘱托在先，才此举，全为自私。”李宝的圈红着, 很有几分悔恨。

我心了，忙：“我理解你。我也只是一说，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过去几年，他一直把这件事藏在心里，想也是很大的负担。人非草木，今日被外界勾起思绪，失了分寸也是有的。而且我哪里不懂得, 他难得冒失一次，明明是为了我。

然而我此时也说不准, 得知当年真相，于我而言是好是坏……

我忙把飘远的思绪打住, 继续：“放心, 皇后娘娘那边, 我会帮你保密。今天的对话, 就当从未发生在我们之间。”

“殿下那边, 才不敢隐瞒，居士说的对，才此举是事主不忠，自会去领罪。”李宝摇摇，拒绝了，“不过能容才再多问一句吗？”

我隐隐猜到他想问什么，：“你问。”

他仍恭顺地低着冲我：“才只是想确认，才此番提到先帝，不会影响居士与殿下之间的关系，否则才愧悔……”

我不由得失笑，他则面尴尬。他一向谨慎，虽这样问，好像是在关心，背后的意图却瞒不过我。他分明是在试探我与皇后娘娘之间的情分，我本也不信他不曾千分之一为先帝到不平过？迟来地知了先帝对我的真心，我会因此动摇与皇后娘娘之间的关系吗？他想问的，应该是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