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仍然无法自如应对她的笑容和目光，逃也似的别开睛，只看着手中茶盏。

送走了小桃，我还想要代柳穗几句，她初来乍到，又目睹了刚才那一场，她还不清楚我和小桃的过往，我有必要向她解释一番。

其实还有许多需要解释的地方，比如，我现在是什么份？为什么在太极殿中住着？为什么我之前明明和柳穗一样，还是芙蕖中的女，而现在摇一变，换了她来要“服侍”我？

好像我之前是有想过一番说辞的，可是小桃的到来，已经了我的阵脚。

柳穗屋来，不敢看，一直垂着睛，朝我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姑娘。”

我想叫她过来坐着，但没说，她站着的地方和我隔了几个灯，好像很远很远。

“叫我英度就是了，我听不惯你那样叫我……”我声音渐低，垂继续看着那个茶盏，我拿着它不放，好像向一个死寻求一安。那一刻我觉得我十分失败，后知后觉似的，在这里，我没有自己的位置，没有自己的朋友，原本亲近的人，如今也离我那般远了。

或许是今天早些时候发生的，或者是小桃的现，让这一刻我觉我份的尴尬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鲜明烈。

她没有回话，可能也是不知怎么回。我为了今天早准备了礼给她，香包是其中一个，我还从库房里挑了一个玉镯给她——因为想到我们初见那一天，她抓着我的手，从腕上褪下白玉镯给我的情谊。可如今却突然送不去了。她冲我行礼，我此时送她东西，真就变成“赏赐”了！她会不会觉得我今天也送她镯是别有用心？

我从未如现在这般心思缜密过，思来想去，觉得什么话都不该说，想了好久，两个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站了好久。

“姑娘……是有什么吩咐？”柳穗半响，声。

我忙摇：“没有的。”

我十分激柳穗此时牵起了话，她：“我今天见到了小桃姑娘，还吓了一，不知原来她与姑娘还有那般渊源。”

我想起来她之前与我谈心，说起去芙蕖的原因是因为苏慕院中小桃风太盛，可当时我什么也没说……

我却很兴：“你是在怪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吗？”

幸好我忍不住脸上的笑意，不然这句话听起来就太像质问了。柳穗与我心，看起来也没往那方面想，省了许多误会：“自然不是。”

我笑容扩大，正想向她解释，她接着说了下去：“我能理解姑娘的——”

我心中一。

“——姑娘是前朝的妃嫔，自然不愿提从前的事情。若是当时告诉我您与小桃的渊源，反而说不清楚了。”

我如堕冰窖。

那一刻，我总算知了我一直害怕小桃的是什么。

第57章 名分

“她都告诉你们了？”我的声音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柳穗坦坦, ：“是呀，我刚刚看，小桃去的时候脸好看多了, 是和姑娘把话都说开了？”

“柳穗……别叫我什么‘姑娘’, 只求你待我与从前一样。”但我的声音平静极了。

柳穗讶然，诚惶诚恐：“不敢——”可能是看到了我的脸，又忙低声：“是。”

是受命的语气, 但我顾不得那么多，哪怕此时真的要拿我那莫须有的地位来压她一, 我伸手抓住她的手，她轻颤一下，我才察觉她的手十分和。我拉着她坐下, 两个人距离一下拉近了。

我怕吓着她，勉力冲她一笑：“柳穗，我只有一个请求，我们之后还如从前一样相，好吗？”

她这次回握住我的手，虽然还有些狐疑，但答应的十分真心：“我知了。”

我们俩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就好像从前那样，如果说有哪里不同, 不过是我心事重重，笑容发涩。

她看了我一会, 好似才回过味来, ：“英度, 你是还放不下之前的经历？你放心, 这里的人, 没有一个敢轻看你。”

我只笑笑。

我当然没有奢望能瞒住其他人，只是这样被堂而皇之地说来，我终究是心里不舒服。我一直努力想摆脱的——来到太极殿后这里的一切，仿佛回到从前一个小小常在的时光——那熟悉，像旧日的暗影一般逃脱不能，再次证明了我之前的所有都是在自欺欺人。

又想到了皇后娘娘……我唯余一叹，拉住柳穗的手：“你才刚来，肯定还有许多要熟悉安置的，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去问芍药，她应当都为你安排好了。”

我安着她，同时也是想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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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得到一丝安。她懵懵懂懂地。

时机正好，我这才将给她的礼用帕包了拿给她：“上就是中秋了，这是我的小小心意。”

手递去，终究有情怯。

柳穗倒是十分惊喜的样，了谢接过，上就将镯上，香包系在腰间，我看到终于微弯了嘴角。她悬着手腕，将那镯又惜地把玩一番，我也站了起来，打算送她去。

她坐在那里，抬看我，突然说：“英度……你无需多虑。”

她哪里看不我突然暗淡下来的心情？话里也有了宽之意，我想我知她要说些什么，刚想摇，她的话却将我定在了原地。

“……不论你现在是何份，只是看皇后娘娘对你的护，就没什么好疑虑的了。也不用去在意别人的光。”她踌躇着说，“我听小桃说，今天她来之前，皇后娘娘特意召见了她，好像是说，趁着这次中秋，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什么的。我也只是听她说，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坐立难安的样，潦草地行了个礼去了。

我反应比往常都慢一些，等想要开还要问问她，房中只剩我一个人，和满地的灯。

我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想再叫小桃来，即使皇后娘娘真的告诉她那些话，她何以敢说给旁人知？她可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人。居心何在？

我一时气急，情绪起伏太大，前竟有些发了，一手扶住窗棂。窗正对着院，我看到院里一个人挽了衣裙爬上一棵桂树，下面的人都围在那里看。那人不正是小桃吗？

看到她那般无知无觉的样，我心中腾得冒起一无名火。或许本不是什么无名火，只是我借着机会把它发来了。她告诉别人我的过去，我本就没有表面上那般坦然。

今天之前，我也完全没想过我们还会再遇见，自鸾殿那晚不甚愉快的偶遇之后，我再不想跟她有什么集，她那晚说的一些话，也一直让我心里像梗着一刺一样，我心底里并不想让她留在我边。只是……她境况那样难过，我到底于心不忍。或许，我能请求皇后娘娘把她调到别的里去？照她说的，让她安稳待到足岁离就是。

这样想着，我就要门直接把她叫来，当着众人的面，也能表现自己的立场，但就慢了一步，芍药在外面轻敲了下半掩的房门，：“姑娘，我能来吗？”

我定了定神，从窗外的小桃上收回目光，尽量平静：“来吧。”

芍药推门正要房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动，止住了她的动作。我也循声望去，窗外刚才聚集到一起的人群凑成的一团，看不清正中间发生了什么。刚才还在树上的小桃也已经不见。

我突然有一不祥的预，很快预成真，一个小太监喊叫起来：“小桃姑娘摔了！”

小桃从院里那棵最的桂树上摔下来，伤到了膑骨，太医说要好生休养至少半月。事情发生的十分突然，谁也没有想到。我想要小桃离开的打算，一而衰，再而竭，只能暂时搁置下来，留她在院中养伤。我也去看过她一次，看到她躺在床上那虚弱的样，我什么质问也说不了，只是让她安心养伤。

我后来又差芍药去给她送了许多保养的药，可终究没有去看她第二回。我对小桃刻意忽略的态度，连芍药也发觉了。而她对此有些不以为然——我们二人对彼此的态度都有所察觉，却都没有挑明。

我发现芍药对于小桃似乎本来就十分有好，这次小桃意外摔落，是为了修理那桂树上缺了一块的树冠，实是好心却遭了难，芍药更多一层愧疚——因为本来这事不该一个刚到里的新人去，不合统，但她当时就是允准了，她似乎觉得，如果不是她，小桃也不会从树上摔下来。因此，她常常去看小桃。

我现在同情小桃是有的，可若要讲情分，我如今对她还比不上对柳穗和与芍药。芍药与小桃走得近，我心里有些别扭，但现在的情况，我也不好说得。

心里想着，等中秋过了，便找个时间，和芍药好好说说我与小桃之前的纠葛。我不想她以为我是个薄情寡义的人，我想她现在肯定是这样想的。

中秋，又是中秋。现在里最大的事，就是即将到来的中秋，这是新皇登基后第一次隆重的节日，结束了三年以来混潦倒的日，象征和期许的彩好像更一些。阖里都是这样的氛围，什么重要或是不重要的事情，都要姑且先等中秋过了再议。

这几天，里人来人往，比平时都闹忙碌许多，太极殿的各也换上了节日的装饰，西书房也不例外，芍药命人摆上了金青二的屏风，正与中新换的门楹呼应的颜。西书房中原本古雅简单的陈设，立时变得华贵许多。

那日杨公公送来的灯，因了当天的混，我实在无暇顾及，属意芍药帮我应付了过去。芍药的光，我是不用担心的，很快，西书房的长长回廊和院里就挂起了错落有致的灯，个个巧非常，引人驻足观赏。

那株惹事的桂树上，的也挂了一盏青的灯，远远看去有，朦胧的觉，十分漂亮。这次芍药小心，特意让人搭了梯上去才把那灯挂起来。芍药将那树冠上缺了一块的事情告诉了我，挂了灯，倒不明显了。

不过那一棵树上就一盏灯，到底寥落，我和芍药商量：“不如在那树上再挂一盏，凑成一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