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仿佛就变成了真的。他把这件事看得很重，爷爷和爷爷的爷爷都是贵族，我也是贵族之后，与你们一样，咱们都是贵族之后，咱们平起平坐，在社会上有一道无形的庇荫，让人们认可，让人另看待，让人莫名其妙地赞叹。

吴自平平静静地说了心里话，又缓缓闭上了睛，随之呼嗤呼嗤睡着了。

宋沂蒙回到家里，把那张支票交给胡炜，胡炜看了看那上面写着的数字，把一扭，果断地说：“这钱再多，我们也不要！”

什么钱该要，什么钱不该要，胡炜分得很清楚。宋沂蒙赞许地望着妻，觉得她很可爱，妻想的和自己想的一样，一笔无名的酬劳，迟到了七八年的酬劳，尽数目很大，有大的引诱，可是他们不能要，再贫困也不要。

宋沂蒙把那张支票撕了，撕成碎片，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41

胡炜告诉宋沂蒙干休所转来一封信，说老家的二爷得了重病，让他们回去看看，就是见个面也好，宋沂蒙懂得“见个面”是什么意思。

二爷是宋沂蒙父亲的二叔，年龄比宋沂蒙的父亲还小。

1942年，日寇在鲁北地区进行大扫荡，那正是环境最为残酷的时候。一次战斗，父亲与队失去了联系，又负了伤，一路之上东躲西藏。当地老百姓的胆小，慑于日寇和汉奸伪政权的淫威，没有人敢帮助他，更没有人敢收留他，他伤病交加，躺倒在一片坟岗里。

二爷听说了这个消息，起车，赶了整整一夜，硬是从日本人的底下找到了父亲，拼着一条性命把他救了回来。

解放以后，父亲进京了领导干，特地几次写信邀请二爷到北京家里住一段时间，可都被二爷谢绝了。二爷说，娃他爹都已经是几品了，自己是个乡下老粗，没文化，身上又不卫生，怕给人家添麻烦，所以一直没来北京。

1968年，父亲靠边儿站，宋沂蒙差就去兵团了，二爷来信说，吃那分苦干嘛？要是孩乐意，就来家吧！有俺照顾着，还有啥不放心的？于是，十八岁的宋沂蒙背起行李就回了老家，和二爷一家住在一起。

二爷一家对宋沂蒙很好。二爷早上带他到地里学使牲犁地，晚上骑车带他到村外边粱地捉蝈蝈儿，二爷的蝈蝈儿笼扎得可好看啦！房檐下挂了一排，二爷劳动之余，最爱欣赏蝈蝈儿大合唱。

二有肺结病，不顾自己的身体好坏，经常给他洗衣服，还把小树上结下的大枣，一颗一颗地收集起来，放在笸箩里，吊在房梁上，凉干了，留着给他在冬天吃，说孩没有吃过乡下的苦，吃几个枣，兴许能补养补养。

几个小叔，年纪都和他差不多，夏季，闷的玉米地里，宋沂蒙从来不会落后，因为有小叔们帮着。后来，在原本已经十分狭小的院里，几个小叔用了三天时间，为他盖了一间坯砖房，让宋沂蒙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屋。在漫长而寒冷的冬季里，他们在一起下象棋，一起骑自行车到县城里去遛?，还在一起谈论过女人。

二去世好些年了，小叔们还在务农，并且都成家立业，有了小孙孙，八十年代以后承包了土地，他们了一经济作，粮够吃，钱够，日过得还可以。村里有了电灯，有了自来水，二爷家有了拖拉机，有了电视机，正在往现代化的道路上走着。宋沂蒙也很想回去看看，可总没有机会。

胡炜对宋沂蒙说：“你必须回去看看，咱不能忘恩负义！”宋沂蒙说：“媳妇说的很对！不去是不行的，可是钱呢？万一二爷过世，农村里办个丧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不少钱，人家还以为咱在北京挣大钱了，我这一回去，四邻八方的一伸手，没有万把来块恐怕过不去！咱手又不宽裕，谁能体谅咱们？”胡炜不作声了，半天才说：“你说咋办就咋办！反正一定要对得起二爷一家！”

两商量着，只好拖几天再说。没想到这么一拖，老家里又一次来信说，二爷已过世了，丧事也办妥了。宋沂蒙觉得再不去不好了，就告别了妻，独自一人回了山东德州老家。

山东德州，在河北与山东两省交界处，历史上曾划归直隶辖，居民生活习惯、语言都与冀南地区差不多。宋沂蒙坐火车到石家庄，又换乘长途大到了德州，然后又找了一辆三轮托车，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老家宋各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