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自见宋沂蒙对自己很关心的样，从内心受了动，便说：“大哥，我，我对不起你……”

他还有一些话没有说来，但胡炜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了，这个社会上，人们不你父母原来是什么的，人们只关心你父母亲现在是什么的。从改革开放以后，即使你父母不是什么的，只要能巧妙地利用机会，照样可以发达，如雨后春笋般地涌现的千百万个贫寒富翁，人家不走官道，不走老的道，照样靠个人奋斗发财，人上人。

的也很，她叹气说：“看起来咱们也属于先天不足，当初，咱们的父母一天到晚只知道工作，回家来带给儿女的，不是一张严肃的脸，就是一通说教。你爸不就曾经要求你将来不要考清华、北大，如果要上大学，就上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而现在，连农民家都懂得为孩铺路架桥，为孩安排好一切，上重院校、国镀金。”

吴自的这些话实际上是在自我挖苦，他说他玩女人的时候还在想着，那老板娘的女儿，他觉得那女人的魂在勾他。他心里在叹息，看来男人果真离不开女人，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男人还惦记着女人，男女之事把男人箍得死死的，他吴自也逃不掉情的缠绕，他虽不是个情，可他是男人。

两人认识有几年了，彼此相处不错，宋沂蒙总觉得吴自对自己有一说不清的激之情，见面左一个大哥右又一个大哥地叫，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帮过吴自什么大忙，像吴自所说的涮涮水之类的事是过，可也不值得人家记一辈呀！宋沂蒙见吴自病得不轻，还说这客气话，一阵伤油然而生。

那人自称是吴自的侄，他怀着沉痛心情向宋沂蒙说，吴自的结发妻，那老板娘的女儿，和他结婚不久就疯了，疯了许多年，这几天病故了，吴自听说这个消息，就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三天三夜没有吃东西，三天三夜没有见任何人。当人们撬开门闯进去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不省人事。

吴自也说该死的也得死，和宋沂蒙心里想的一模一样儿，一个将死的人怎么与周围人心里的共鸣那么烈？他不敢再朝下想了。

吴自只是合上了睛休息了一小会儿，须臾，他又睁开了睛。看着宋沂蒙和他侄惊恐的样，凄凉地笑着说：“大哥我告诉你说，我这辈玩过多少女人，五百个，那天我数了，大概就是这个数，够本……”吴自到这般田地还惦记着玩多少女人，要不是看他病重，宋沂蒙真想揍他一顿，人没息怎么到如此程度？

“还不赶快去呀！瞎琢磨什么哪？”胡炜心里也很着急，连忙促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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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自无力地躺在病上，发散，睛里露无奈的渴求，他拉着宋沂蒙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什么命硬，该死的也得死，妈的，这些医生真没用，啥病都治不了……”

吴自见他的手里攥着那张支票不吱声，以为他收下了，于是就放心地合上了睛。宋沂蒙见他合上了睛，心里怕得很，他想，吴自是不是死了？一个大活人，活蹦的亿万富翁怎么会突然间死了，一个拼命享受，大把赚钱的人几分钟就完了，生命的创造性常常是难以想象的大，可惜太短暂。

宋沂蒙若有所思：“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不好！”

吴自仿佛看了他的心思，就苦笑着说：“大哥，这是你应该得的……”宋沂蒙猛然间想起，那年，他曾介绍过吴自认识谢庚和，也带吴自去过商业，他有明白了，吴自利用宋沂蒙老丈人名义上的背景，与方方面面沟通，可能发了一笔横财，当时，吴自却瞒了他。

宋沂蒙的心里确实有许多的不平衡，自己应当利用的关系却被一个广东仔利用了过去，吴自空着一双手在北京赚了很多的钱，而他却几乎一文不名。

宋沂蒙到协和医院的时候，见许多人挤在ＩＣＵ病房小小的玻璃窗前，探探脑地朝里边看。吴自的侄不客气地把人群拨开，拉着宋沂蒙来到吴自的病床前，宋沂蒙摸着他的手安慰道：“这回你老实啦？病就病啦，好好治就是！没有什么了不起，你老吴的命硬！”

宋沂蒙跟着那陌生人离开家。那人开着一辆老式标致旅行车，在黑首乎的路上默默地走着。宋沂蒙见这人心情沉重，担心他再别的事情，于是就问他：“咋回事？您说说嘛！”

吴自说的这些，宋沂蒙记不清了，可吴自记得，他不只跟一个人吹嘘过，吹着吹

一个外地人，经过几年工夫的折腾，已经进了京城社会，成为某一个阶层的人，这是命吗？宋沂蒙想得很多，然而却没有想说的话，他觉得自己在吴自的面前就是一个智商很低的人，五十多岁的人白活了，二十年的兵白当了，军事院校的几年也白学了，下海到现在也已经八年了，一事无成，可人家吴自到北京才几年就成了亿万富翁，没法比呀！

秋天，月光明亮的晚上，一个陌生人跑来说吴自病危，希望能见宋沂蒙一面。宋沂蒙大吃一惊，前些日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危呢？

宋沂蒙不训斥他，一只手攥着吴自冰凉的手，一只手攥着那张写着五十万元数目的支票。吴自长叹了一气说：“大哥，我的爷爷不是民国初年的广东督军，我爷爷的爷爷也不是清朝的按察使，那都是小弟吹的，编的！”

宋沂蒙觉得十分突然，心里一片茫然，不知说什么好。

吴自的眶里湿乎乎的，他默默地从枕下边取一张薄薄的小纸放到宋沂蒙的手心里，然后用自己粗糙的手把宋沂蒙的手掌合了起来。宋沂蒙抬起那只手，慢慢地伸展开，他发现手里拿着的是一张现金支票，上面清楚地写着人民币伍拾万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