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胡炜下定决心，谁也不支持，谁也不反对，在门诊召开的第二次评议会上，她公开表态，放弃竞评副的机会。徐文和鲁映映见胡炜如此大度，惊愕了好一阵。她们对胡炜这突然的举动，十分不理解，她们与门诊其他的工作人员私下议论，说胡炜是傻了还是疯了？胡炜心里想，让你们议论去吧！去争吧！

宋沂蒙听说门诊在激烈地评职称，猜想脑简单的妻肯定争不过人家，担心妻气坏了身体。那天，他早早地来到研究院，独自一个人在大院门等着。站岗的兵已经换了好几代了，他不禁想起那年一次在这儿见到的那个年轻的兵，当初自己刚从队转业回来，一进门就受了一肚气，现在那个兵在哪儿？算算日，如果不退伍很可能当连长了。

他正在胡琢磨，终于看见妻下班来，胡炜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紧张或者沮丧，只见她迈着年轻女人般活泼的步，飞快地来到丈夫的身边。见了宋沂蒙，就兴地说：“哎！你怎么来啦！”

宋沂蒙发现妻格外快、轻松，还以为她真的评上了副职称，半信半疑地说：“咋这么兴？有喜事啦！”胡炜一脸无所谓：“有屁喜事！我不干了，我已经表态放弃竞评副啦！”

宋沂蒙一听，并不到突然。他太了解自己的妻，胡炜是一个性格矛盾的人，她有争斗胜、好占上风的一面，同时还有自知之明、严以律己的一面，岁月的磨难，把她的一面磨光了，剩下的是弱。如果要她与别人去夺，与朝夕相处的自己人去争，她办不到，这也是父母赋于她的品质。母亲曾经遇见好几次提的机会，可是她都让了，她说她是胡副司令的爱人，不能搞特殊化。胡炜今天也让了，让得那么干脆，让了以后，心里痛痛快快。

宋沂蒙见妻如此超脱，渐渐地放下心来，他陪妻乘公共汽车，倒换了三次，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刚进院门，就看见祁连山和金秀香。

冬天过去了，香山的春天来了。山上的桃开了，在半绿的树木中间，粉红的一簇一簇。山坡满是桃红，被迎春的绿色枝条衬托着，还有草丛间浅紫的、金黄的、雪白的、红的小。古老大的松柏半遮住春天的骄阳，樱桃沟的溪水流了下来，缠绕着桃丛。风把山吹活了，到处是郁的幽香。

祁连山和金秀香两来香山赏桃，顺便看看胡炜和宋沂蒙。见院的大门半掩着，他们毫不客气地推开门进去，坐在院里的石凳上耐心地等着，两人一边等着，一边喝着从樱桃沟取来的山泉水，两个人卿卿我我，像一对新恋人。

胡炜见是这两，十分兴，三步两步抢上前去，没等她张，金秀香就跑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嘻嘻”笑着：“妹，真想你啊！”

祁连山二话没说，招呼几个人离开院，钻进一辆半新不旧的轿车，这是他从海南回来之后买的国原装克莱斯勒“太阳舞”。祁连山拉着他们跑到西三旗的中机公司宿舍。

祁连山领着他们下车以后，在大院里七绕八绕来到一所层楼旁，没有上楼，而是向地下室走去。地下室里有一条长长的、昏暗的过道，没有灯光，他们仅借着从外照射进来的一儿剩余光线朝前走，走了好长时间，才发现过道的一侧有几间简陋的房屋。

祁连山敲开了其中一间，开门的是一个白发、身材削瘦的老儿。宋沂蒙一看怔住了，这人有像多年不见的刘放。那男人看见宋沂蒙也发愣，光呆滞、手指没有目标地比划了两下，宋沂蒙终于看清了，这人就是老同学刘放。在他的印象里，刘放是一个聪明过人、很具才华的人，就是有神经质。祁连山一拳打在宋沂蒙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说：“不认识啦？这是刘放啊！”

宋沂蒙心里想，果然是刘放，他曾是中机公司的工程师，他爹妈是老资格的红军干。前些年老两情上了问题，离了婚，这刘放本人没结婚成家，孤零零像个老弃儿，可是怎么会闹到住地下室的地步？宋沂蒙实在想不通，可前活生生的现实告诉他，刘放确确实实就住在这里。

房倒也不算太小，大约有十四五平方米，屋里杂无章，有几只老式樟木箱占去了好大一块地方，上面堆满了被、衣服，就这么七八糟的，堆起老。一张老式的弹簧床，一张普通的写字台，一把椅，除此以外，再也没有什么其他多余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