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麦婧越是这样说，他越是爱她，不可救药。

“我警告你，千万别爱上我，我是一剂毒药，没有解药的毒药。”

其实她的目光并没有因为停留在他脸上而变得烈或暧昧，那目光几乎是无表情的，如果一定要说有表情，那表情也只能是冷漠。穆敖在他身边警告他：“别打这个女人的主意，她太漂亮了。”鲁宾记得穆敖曾说过漂亮的女人不会只属于某个男人，她们生来就是属于社会的。“社会”这个词在

他认同穆敖的前半句话。他第一次见麦婧是去年夏日一个光线暧昧的黄昏，麦婧与他们擦肩而过，一袭黑衣如同黑乌鸦；颈项和胳膊的肤却又白得像粉笔；她的五官宛若古希腊的雕塑：端正、完、贵。是的，贵，他很兴把这个词用在麦婧身上。当时他和穆敖在路上散步，与麦婧不期而遇。麦婧目不斜视，像模特一样扭动着灵活的腰肢从他们身旁走过去。

鲁宾很清楚穆敖从一开始就反对他和麦婧交往，而且态度始终如一，但至于让他取消明天的婚礼吗？穆敖为他提供过关于麦婧的信息，给过他不少忠告，但他一次也没采纳过；此前穆敖好像也从没指望自己的忠告奏效，那么这次穆敖为什么还这么急切地劝他呢？

了友谊。他们碰杯，玻璃发清脆的声音，红酒在杯中荡漾，折射暧昧的光。

之后，那个黄昏在他记忆中渐渐变得色彩斑斓起来，好像一块会发光的宝石被嵌在了他贮藏回忆的房间中。但这并不影响他检讨自己的情，一度他被这样一个问题所困扰：难道一个人仅仅因为路上的一瞥就爱上另一个人是理智的吗？爱情这东西真是不可理喻，他想，比青蛙整天梦想着飞翔还不可理喻。“爱情是盲目的，你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穆敖这话说得很对，他也曾疑惑过。但他的疑惑更多的是来自于麦婧——

他们喝干杯中酒。接着谈论了一会儿伊拉克战争，延伸开去，又谈到了中东局势，各自发表了一通不着边际的看法。中间还说了几个流传很广的政治笑话，嘻嘻哈哈地笑一阵。他们虽然平常也谈论类似的话题，也是这么放松，但区别还是很明显的：平常是自然而然地谈论的，今天则是为了放松而谈论的。他们喝酒吃菜，像往常一样说笑，故意拖延着不去动那个话题。他们真正的交流仿佛在语言背后，他们的谈论虽然一句也没涉及到麦婧，但麦婧就在他们的谈话中，她的影无处不在。

仔细回想起来，穆敖的反对总是适得其反，穆敖越反对，他越接近麦婧，穆敖反对的力量在他这儿总是不知不觉地就转化成了爱情的动力。此外，他的爱情还有另一个动力源，那就是麦婧的反对。他们两人在这方面倒颇为相像，都冷静、理智、现实，还都洞察一切般地睿智，相比之下，他则像一个不折不扣的傻瓜，脑发，陷爱情之中不能自。有时候，麦婧的态度与穆敖的态度如一辙，让他惊讶不已。

鲁宾第二次见麦婧是在一个舞会上，麦婧是当之无愧的明星，几乎所有人都以与她舞为荣。她的舞姿优、标准，仪态万方。尽如此，如果不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被称为舞王的男邀她舞，大家可能想像不到她在舞蹈方面的造诣。他们舞的时候，其他所有舞的人都自动停下来，一是为他们让场地，二是欣赏他们的舞姿。麦婧仍是一身黑衣，男穿着雪白的衬衫和雪白的裤，二人黑白分明，宛若黑蝴蝶和白蝴蝶。舞厅变成了舞台，舞变成了表演。两人得如无人之境，众人看得如醉如痴。一曲快三结束，掌声雷动。掌声尚未退潮，旋即又响起了节奏更为明快的探戈，两人又起来，既情奔放，又拒人千里。她在一个转动作之后看到了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将近半秒钟；这是那个动作本身要求的停顿，可鲁宾不这样理解，他有些想非非。

穆敖警告他别打这个女人的主意，他说：“这个女人不简单，但不会属于你我之辈。”

一股电流击中了他，他到心脏一下得像失控的达，或者说像一匹发疯的野驴，一分钟有200下吧。他受不了啦，如果她的目光再在他脸上停留半秒钟，他可能就化了，或者燃烧了，或者飞升了。他痛苦地意识到那目光的可怕和宿命般的力量。他封闭的心灵被那道目光轰开一道缺，他的信念城堡顷刻间失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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