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1;，其中的精华分基本上都舀到我和羚碗里了。老娘还一个劲地劝她多吃多喝。羚喝了一，皱起了眉。我说，怎么啦？她说咸。我喝了一，果然咸得有些过。我低声说，家里人干体力活，汗多，平时味重些，将就喝，免得妈不兴。羚吃了两块鸡肉，汤一也不敢喝。后来看到孩们没鸡肉吃，就把自己那碗鸡肉拿到小桌，给孩们吃。小孩们一人一块，眨间分得一干二净。羚看着有些心酸，她说，现在乡下孩还是没有肉吃吗？我说，哪能天天吃呀，又不能天天杀鸡天天杀猪呀。不过他们不缺营养，平时要是嘴馋了，就到外面河沟里网鱼回来。我小时候也没少吃鱼，就是吃不到肉。江珊说，别听我哥的，镇上有肉买，要是想吃，天天有。倒是鸡比较珍贵，饲料养得多，家养得少。羚一听，就拿脚踢我。发誓不跟我说话了。可不跟我说话，她也找不到别人说，听得懂她讲话的就一个江珊，一个江摄。家里人连普通话也不怎么听得懂。后来她发现小孩还能听普通话，如果我跟江珊没空理她，她就找小孩聊去。大哥三弟的几个孩，全跟她交上了朋友，带着她游村，把她乐坏了。

吃过了饭，江峰带我去看老宅。羚也要跟着去，她说看看我小时候怎样受冻挨饿。老宅在村西，咱们村是不断向东发展，新房都建在东边。也有拆了旧宅就在老地方建新宅的，但为数很少。西边的老宅已经没人住了，大伯一家人全去了，堂兄弟全进了城，堂妹全嫁了人，大伯在前年去世了，伯母跟堂兄住进了城里。

老宅已经年久失修，有些摇摇欲坠的觉。江峰说没人敢住，就放了些杂，成了仓库。看房羚看得比我还认真，问得也仔细，哪边是大伯家的，哪边是我家的，谁住的。后来她像发现奇迹似的告诉我，江摄，我看来了，最早的老宅就那么大，后来又建了些房，就变成这么大了。我说，你还真不傻。现在的老宅是丁字结构，最早的老宅是一厅四房，大伯家住东边，我家住西边。后来两家小孩都大了，人多了，房不够住，就开始争地。为了多占一块地方两兄弟搞得不共天。大伯家当年比我家富裕，干脆把大厅让来了，挨着老宅在东边建了一栋新房，也是一房四厅，加上原来的两间房，就成了六房了。我家没钱，建不了新房，又没办法向西扩展，因为西边是别人家的宅。于是向南扩展，挨着南墙建了两间房。可建了两间房还是不够住，后来就把生产队育秧的房买下来了，那就是我跟江峰曾经住过的草房，我还在里面帮洪玫在胸绑过馒呢。她穿了件衬衣，挺着胸脯，在村里招摇过市。一大帮孩在后面跟着瞎起哄。所以后来我跟洪玫谈恋爱我老娘一万个不答应。她说我们攀不起。有关草房的事，我没跟羚说过，所以她也没问，她问我住哪儿，我说就这儿，我指着后来建的最靠南的那间偏房说。其实那间房是我大二睡的，后来江珊也住进去了。当时我还没死，她脸上长了个大包，住在中间那间屋里，大哥江浩跟她住。江珊每天起来，要路过住的房，看见脸上的大包吓得直哭，那时她才两岁。

其实老宅不过就是老宅，住人的地方而已，跟后来我看过的有特色的民居比，差得太远了。要不是我曾经住过，羚才不会有兴趣看呢。她把该看的地方看了，该问的地方问了，就有些兴味索然，问我再去哪儿看看。我说，乡下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这样吧，叫江珊带你去看看小学和中学。明天我带你去菜地摘瓜，后天带你去爬山，怎么样？羚说，太好了，看来回家的决策是英明的，乡下比北京好玩多了。我说，好玩？不好玩，要是真好玩城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盲流。羚说，你真讨厌。我说，嫌我讨厌哪，跟那帮鼻涕虫玩去。一帮拖着鼻涕的小孩不知几时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我对他们说，跟阿姨玩去，阿姨买糖给你们吃。小朋友一听，全啊啊叫着向羚涌去。买糖吃，买糖吃。羚本来很喜小孩，可是看他们实在脏得不成样，不敢拉他们的手，一个劲地说，好，阿姨买糖，阿姨买糖，可是去哪儿买糖呢？这样吧，咱们去找三姑，让三姑开车带我们买去。

羚走后，我们在老宅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后来江峰说，去聋叔家坐坐吧。聋叔家就在老宅隔，那是村里第一栋房。少说也有两百年的历史。小时候聋叔对我哥俩很好，经常带我们去玩，还给我们讲故事。他吹得一手好笛。我喜坐在河沟边听他吹笛。聋叔其实不聋，只是听力差一而已。

看到聋叔，我吃了一惊。聋叔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看样就像老之将至了。聋叔看见我，就说，是江摄吧？听亚玲说你回来了，我还想着几时去看看你呢。我说，哪好劳动您呢，就是要看，也得我来看你，聋叔你坐。婶婶来给我们倒茶，后面拖着个女孩，就是聋叔说的亚玲，他女儿。小姑娘睁着两只黑黑的大睛，盯着我看。聋叔说，忘了恭贺你新婚大喜呀，还有，多谢你的喜糖，那糖真甜哪。原来老娘已经把我们带回来的糖果，混在家里准备的糖果心里，给各家各散了。这跟城里派喜糖差不多。我说，聋叔你客气个啥？侄走得急，没有来得及买东西孝敬你和婶。从钱包里拿了五百块钱，走过去塞在亚玲袋里。亚玲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往她娘背后躲，吓得直哭。聋叔说，这要不得，要不得，不能拿你的钱哪。要从亚玲袋里把钱掏来。我一把把他塞到椅上坐下，说，有什么要不得？钱是给亚玲读书的，又不是给你？聋叔一听说读书，就不声了。聋叔有三个女儿，就了几亩薄田，他又不会什么手艺，要供她们读书可不容易。看亚玲的衣着，全是旧衣服，洗得发白，估计全是褪下来的。我们聊了下闲天，江峰不停地抱怨农产品不值钱，粮还不如菜，可了菜也卖不掉。还有苛捐杂税，收费项目多如毛。真他妈的是一毛一毛地挣，一叠一叠地上交。聋叔倒不抱怨什么，逐项向我汇报他经营的项目，多少亩水稻，多少亩旱地，旱地都了些啥，养了几猪，养了几只鸡。一年打多少时间的短工，毛收多少。算下来，一年也有几千块钱呢，当然最后一个儿也没得剩，全填了几张嘴。聋叔说，听说你当了个大官呢，是一个什么关长啊？相当于县长吧？是不是？我说，那不叫官，了几十个人，还不如一个村长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给了亚玲五百块钱的缘故，婶婶煮了两碗荷包，非要我跟江峰吃。我最怕吃荷包，可不吃又不像话，就让亚玲拿了只小碗来，舀了只来，再舀了汤，吃了。江峰能吃，四只鸡眨功夫全下了肚。我那碗荷包后来给亚玲吃了，她坐在门坎上，也是几吃了个精光。还把汤喝得一滴不剩。看着亚玲的馋样，我不禁有些心酸，现在农村的孩，要吃只鸡也不是太容易，可我们平时是怎样糟蹋东西的呀。羚经常一桌菜，大家吃不完，只好剩下。大家也都知道不能浪费东西，可是如果菜全吃完了，东的就觉得没招待好。似乎总是要剩些菜，这餐饭才算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