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府上走了一趟，因为我如果接替冯兴的位，还得他老人家首肯。我算是在总署各位领导的里挂了个号。蜜月也在迎来送往中过了一半。羚说，咱们也别旧地重游了，回一趟老家吧？

羚主动提回老家，我当然不能提异议，尽我很担心回去搞得她不开心。我想起周怡的那个梦，她梦见了我的一众祖先，担心梦境变成现实，就打消了嫁我的念。

在飞机上，我开始给羚打预防针。我说，生我养我的那个地方是革命老区，穷得地里不长草，咱们家尽也算是先富起来的一分，可跟城里比还是差一大截，别说没有水冲凉，甚至没有地方拉屎。羚说，我又不是没去过农村，你别吓唬我了。我说，你去的农村是珠三角发达地区，那里比我们这里的城市还好，等你住下就知道了，可别说没有给你打招呼啊。羚说，不就是十天半月吗？当年知青也都是城里人，他们不是都熬过来了？这婆娘还知道知青的事，而且还准备住个十天半月，我可是准备住个两三天就走人的。我说，这是第一；第二呢，湖北天气，大家的脾气都躁得很，有句话说，宁听苏州人吵架，不听湖北人讲话。回要是有人对你大声呵斥，那是在跟你讲话，你可别跟他急啊。羚说，你少来，我才不信呢。我说，信不信由你，还有第三呢，俗话说，天上九鸟，地上湖北佬。就是说，我们那里刁民特别多。羚说，这个我信，你就不是个好鸟。我说，我的意思是你别到处跑，咱家门就是山，山林密，很容易把自己弄丢了。羚说，你这么一讲我更坚定了回家的决心，多好的地方多好的人啦，我先住一住，如果真的好，以后就回家养老。我叹了气，说，有妻如此，夫复何求？羚说，这句话好像不该叹着气说呀？我说，还有第四，你千万别让我老娘知道你是二婚啊。羚一听就，好在安全带拉着，她不起来。于是她把脸沉下来，说，江摄，你什么意思？二婚怎么啦？嫌我二婚，早干吗去啦？我赶紧压住她的嘴，说，谁嫌你啦？我这不是打预防针吗？怕老娘给你脸色。羚说，我偏要告诉老娘，老娘给我脸色，我就该看。可我老娘还没给她脸色看，她倒先给我脸色看了，从那时起直到下飞机，她都不睬我。直到了站，见到我妹江珊，她才把脸色缓和下来，笑了笑。

在北京我就给江珊打电话，叫她来接机。考虑到羚如今身份不同了，又是新婚，不能委屈了她。我叫江珊租车，她刚学会驾车，把车开到机场应该不是问题。江珊尽对羚不太认同，倒是很听我的话。答应借车、接机，再一路护送我们回家。因为我多年没回，已经不记得怎么回家了。

也许是羚主动要求回家看看，让江珊有些动，她见到羚笑得特别甜。除了帮羚拎包，还挽着她的胳膊。到了停车场，江珊让我开车，她和羚坐在后排，说是好聊天，我不知道她们有什么好聊的。

回家的路还算好走，都是新修的，有一段还是速。从汉到河镇，才用了一个小时。可从河镇到家里那条路就难走了，全是泥沙路，前几天下了雨，路面坑坑坎坎的，车速只能开到十几公里。好在那段路不长，不然的话，非得把羚颠不可。

在羚看来，山路难走，可沿途的风景不错，山青水秀，麦浪飘香。后来她研究起房屋来了，根据房屋来判断哪个村富裕，哪个家贫穷。快到家的时候，羚看见一栋楼房，有些欧式风格，就大叫起来，说不得了，这地方还有人懂西方建筑，拉着我的手要我看。我看了一，那栋楼的确有些不同。江珊说，哥，那栋楼就是石留家的。羚说，石留家的？难怪，她还真有这本事。接着问我，江摄，咱们家有没有建楼房？我说，咱家没钱，不如你捐钱建一栋？羚说，建一栋算什么？建几栋，把石留家比下去。我以为她说笑，扭看了她一，发现她一脸正经，不太像说笑。

我问江珊，石留家还有人住在乡下吗？江珊说，没啦，她爸死了，她妈住在十堰她弟家。羚说，没人住建那么大栋楼干什么？我说，租，现在不是改革开放吗？内地也搞市场经济嘛。羚哼了一声，说，多嘴多舌，又没问你。江珊说，建楼的时候还有人嘛，这也是石留的一片孝心，父母能享一天福就是一天福。羚说，是吗？我看未必不是为自己长脸。江珊一听就不声了，我也不好说什么。石留是不是为自己长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是很有孝心的，她还很能帮人，据说家乡很多人都托她的福外打工了，市政府因此专门为她发过奖，授予她荣誉市民称号，每年都邀请她回乡过春节。我也在外面混，就没有受过这待遇。

村站了一帮人，男女老少一大堆，看样像是在等我们。羚说，不是吧江摄，这么大排场，是迎接我们的吗？我说，是呀，国总统来，大概也就这么个排场。

走近了，大家也不迎，都把往车前凑，想看清车里的人。我看见哥哥站在路边，就把车窗摇了下来，给他打招呼。大哥看见我，就说，是江摄，江摄呢，爸估计你们该回来了，让我来看看。我说，前面还有路吗？没路就把车停在这里了。大哥说，有路有路，知道你们要开车回来，我和三弟专门把路拓宽了，一直拓到新屋。往前开往前开，说着在前面带路。

前面的路果然是新修的，就是太窄，两边要么是房，要么是树木，一车走过去已经很困难，要是江珊开车，非把车刮不可。我开得很慢，边走边看倒后镜，人群啊啊叫着跟在后面。羚从倒后镜里看着车后的人群，睛瞪得大大的，我想她一定给村里的人吓傻了。大哥把我带到一栋二层的楼房前，指挥我把车停在门前的空地上。车刚停稳，一群人哄地围了上来，把小车层层围住。羚吓坏了，她在南州的时候可没见过这场面，有一次给五六个聋哑人围着了要钱，吓了个半死。我说，别怕，大家知道你是新娘，找你要喜糖吃。羚赶紧在包里掏，终于掏了包糖来，递给我，说，老公你派。我说，新娘派糖，这是规矩。江珊看了我一，把包接了过去，拉开车门。她把包举起来，大声喊着，吃喜糖哪，吃喜糖哪。把孩们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