鸷：“陈劲草, 我这副这个脑，你那是刚刚好，你不知好歹。”

陈劲草指指不远的粪堆：“你看粪表面也是金黄的, 但它若是跟你说，它跟黄金差不多时，你会如何觉得？”

金向红气极反笑：“我希望你下次嘴还是这么, 我就喜桀骜不驯的人。”

他就喜驯服桀骜的人，打断他们的傲骨。

陈劲草礼貌地回复：“我希望下次见到你, 你是红的。”

她这棵野草喜收雨, 但是鲜血其实更有营养。

金向红离开了朱家洼, 他的十几个小弟也亦步亦趋地跟上，有人不甘心地问：“老大，今天就这么着了？”啥也没成, 来了就一直在搬砖。

金向红漫不经心：“今天只是报幕, 大戏在后呢。有时候, 猫遇到天赋异禀的耗会逗一会儿再吃。”

那个陈劲草应该跟从前的自己一样, 从小到大没经过什么挫折, 如果让她尝尝斗争的残酷和人生的苦难, 她会成长成什么样的人呢？想想就很有意思。这个疯狂的时代, 就应该发生一些疯狂的事情。

金向红这帮人离开后，朱家洼的社员心中惶恐不安, 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他们这帮人是啥路数呀？”

“听说小郑他们就是从那地方来的，去找他们打听打听。”

郑桐郑榕兄妹俩见金向红等人离开了, 刚松了一气。

听到乡亲们打探消息，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金向红的父母犯了罪，他不但跟他们划清界限, 断绝关系，还举报了他们，听说还用带狠他爸，他弟骂他，被他揍个半死。”

众人倒了一冷气，这人连自己亲爹都揍，那可真是连畜生都不如呀。

郑榕又说：“他爸妈没事前，特别会钻营，家里条件好，他从小养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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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如今境况一落千丈，他忍受不了落差，整个人就跟疯了似的。他说过，既然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好过。”

“我的天，这就是条疯狗。”

大家讨论着，担心着，给朱家洼平静的生活蒙上一层影。

晚饭后，凉风习习，皓月当空。

忙碌了一天的郑家兄妹坐在小屋前的石上纳凉。

今天两人异常地沉默。

半晌，郑榕也才开：“哥，你说是不是咱俩连累了陈队长？要不是咱们，金向红也许就不会往这边来。”

郑桐没回答妹妹，只是轻轻叹了气。

就在这时，他们后传来一个声音：“别多想，就算你们不来，他们也还是会来的。”

两人听是陈劲草的声音，赶站起来招呼：“大队长。”

郑桐赶回屋去搬凳，郑榕去倒。

三人重新坐下，陈劲草说：“你们俩跟我说一说金向红的事，他搞斗争的程是什么？”

她得了解一下对方的路数，才好有针对的布局。

郑桐说：“他村的话一般是先砸庙和观这搞封建迷信的地方，先震慑一下大家，也顺便试探一下大家的反应。

有的村特别团结，全村团结起来跟他斗争，这的他就作罢；有的村不团结，没人敢。他就接着斗村里不好的地主富农之类的，抓来训话揪斗抄家。如果村里还是没人反抗，他下次还去。如果有人反抗但不多，他就狠批那个带反抗的人来立威。”

陈劲草笑了一下，果然，任何时候的人都差不多，都是欺怕。

郑榕说：“我觉得朱家洼的人还算团结，应该能护住大队长。”

陈劲草说：“能护住的只能是我自己，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好你们的工作就行。”

“嗯嗯。”

陈劲草临走时嘱咐：“如果明天还有人来打听消息，记得把刚才的话告诉大伙。”

郑榕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他们今天就应该告诉大伙这些事，让大家意识到，遇到这人必须得反抗到底。

第二天早上，上工铃响了三声，接着是当当的敲铁轨声，这一截旧铁轨是从王宴青从省城带回来的，敲铁轨表示要有事情宣布。

大家快速集合到打麦场上。

陈劲草拿着扩音喇叭站在那里，大家一看大队长有话要说，赶围拢上来。

陈劲草从容说：“昨天的事大家也都知了。简单来说，就是人怕成名猪怕壮。现在，咱们朱家洼太壮了，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有人就磨刀霍霍向咱们。”

本来这时候不该笑的，但大家还是没忍住笑了声。

陈劲草又说：“你们应该看得来，我一都不张。为啥？因为我相信你们。

咱们朱家洼有一个别没有的优，就是表面松散，但实际很团结。”

大家有些疑惑，他们真的团结吗？

陈劲草的下一句话就是：“咱们也必须得团结起来，因为这不是一家一姓的事，是关系到全社员利益的大事。

这次的事情要是理不好，就会彻底打朱家洼的发展计划，我们刚刚好容易起来的一切都毁了。

机会被砸烂，东西会被搬走，会被拉走审讯游街，我们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以后他们想来就来。你们见过村霸欺负人会只欺负一次吗？欺负人是会上瘾的。”

大家皱眉，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陈劲草继续说：“我们的面和名声，这些都不用提了。周边所有的人都知我们怂了。都会嘲笑我们，当初我们有多拽，现在就有多惨。”

众人突然一起沉默起来，那场面简直不敢想。

王大龙慢慢开：“看吧，我当初也没说错吧，多多错，不就不错。就跟以前一样平平淡淡地穷着也行，至少平安。”

陈劲草说：“平平淡淡穷着是需要命的，我没有，朱家洼也没有，有些事，就是各机缘巧合，推着咱们走到这一步。抱怨没用，想缩回到壳里也不行，开弓没有回箭。”

朱秋月一看王大龙那怂样，实在忍不了，直接站来大声说：“有的人别说那没卵的话，还平平淡淡地穷着就行，你现在也可以穷，你把吃来的东西都吐来，今年的分红你就拿往年的份就行。咱们可不能学那些一吃就眉开笑，一到活眉锁。你啥不需要付，你吃个还得使劲呢。”

现场爆发一阵爆笑声：“哈哈哈。”

朱满堂也及时跟上：“大队长，我建议，咱们朱家洼立即战时状态。大家一起准备，统一安排人巡逻，放哨。一有不明人士靠近，就敲锣打鼓通知。那帮人来了，先文斗，就是吵架，之后，全村一起打回去。不打死，但要打伤。”

大原大声附和：“对，我赞成，人多就，狗多咬死狼。大家齐心协力，一起他们。”

小果见大原都发声，自然不甘示弱：“对，我不知你们要咋样，反正我要斗争到底，我可不想再过回以前的穷日。他能把我死是咋地？”

有这些人带，大家的情绪慢慢地燃起来了。

知青们也跟着表态，表示要抗争到底。

陈劲草等大家的情绪平静下来，又接着问：“咱们附近有什么庙宇之类的吗？”

朱秋月抢答：“有，金凤山的半山腰上有一座小庙，以前有几个和尚，后来他们就离开了。现在庙也破败了。”

朱光华说：“我上次路过，那院门都破得不行了，房也快塌了。”

房一没人住，就坏得特别快。

陈劲草说：“一会儿我上去看看，把破庙封锁了，别让他们找咱们搞封建迷信的证据。大家也都别去了。”

众人连忙说不会的，他们本来也没人去。

“好了，大家伙该啥啥，不要影响咱们的正常生活。现在正好是暑假，村里的孩成立一个儿童团，由王小慧当团队，你们站岗放哨，一看到那帮人过来，要提前回来报信。”

“哦，好。”

孩们一个个神抖擞，立即行动起来。

大家各自散去，有的去田里，有的去砖厂，有的去挂面厂。

郑家兄妹又在跟大伙说金向红的事，郑桐把昨晚的那番话重新加工一下散播去。

“这帮人像小日，不反抗不行，必须得斗争到底。”

……

陈劲草背上挎包，包里装上笔和墨，手里提一把砍柴刀，找了一个旧锁，准备去山上的破庙。

李海明也扛着一把斧跟了上来。

陈劲草说：“你忙你的，我一个人去就行。”

李海明调地朝陈劲草眨眨睛，悄声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咱俩一起呗。”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太了解了。李海明早就发现，老大每次要坏事时，神就很平静。越平静，也就表示这票越大。

金凤山和山上的林都属于集，山上的大树是不能随便砍的，但枯树和树枝可以捡。

最近因为烧砖，需要大量用木材，朱家洼的社员频频山，路上时不时地有一堆木柴。

陈劲草说：“还是得买煤，可不能把山烧秃了，还得植树造林。明明世上有那么事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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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些人渣非得执着于搞破坏。”

李海明慨：“嗐，这也正常，不是所有人都是人。”

那座小庙位于半山腰上，因为没人打理，四周荒草丛生。

两人担心有蛇，先用柴刀在草丛里拨拉一会儿才踏去。

院门已经朽得不成样，陈劲草小心地推开门，生怕它现在就倒了。

正殿中央有一座掉了漆的半拉神像，看样应该是关公。

李海明朝神像拜了拜：“关公大人，我们也学你们桃园三结义了。以后等有我们有钱再给你修个好庙，你是个大度的人，不要怪罪我们，你去找金向红。”

陈劲草笑了一下，接着观察庙内的摆设，这房的墙都裂开了，只靠着几勉支撑着，看上去摇摇坠，来一场大风就能把房间倒。

陈劲草说：“这也快不行了，咱们去砍些木加一支撑。”

李海明在其他方面反应慢，但在某些事儿反应贼快。

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对，这一看就不行了，砍新的。”

两人到不远的树林里找了几枯死的小树，绑在一起支撑着房梁。神像的四周也围了几。

放好支撑的木，两人再小心地把那两承重的移开。他们抬着了正殿，陈劲草把院门锁上，并在门写上两行显的大字：决杜绝封建迷信；危房，请勿靠近！”

两人把移来的几扔在了路边的木堆里，明天烧砖时一起烧了。

回到村里，陈劲草再次告诫社员：“大家千万不要搞封建迷信，半山腰上的小庙不要去，房快塌了。”

金向红那帮人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

仅仅是一个星期后，他们就来了。他们先到的镇上，在几成分不好的人家白吃白住了一晚，养蓄锐，第二天一大早就来朱家洼。

镇上有好心人偷偷给朱家洼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