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启齿的竟然是自己，“你能不能先别……”

“我明白。”季婕讲得很快，就像早就想好了怎么，“我只是想跟你确认，不会告诉别人的。”

有人轻轻地了一气。她们相顾无言，有刹那的安静。

季婕拧开瓶盖给她，“喝一吧，压压惊。”

“……好。家里也先别说可以吗？”霍雨晞轻声，“我会去跟他们坦白的，但不是现在。我还没准备好。”

“嗯，你来决定。”

季婕看着她，思忖了一下，试图提醒，“也可能他们早就已经知了呢。比如说，两个A型血的父母肯定生不B型血的孩之类的。”

“我不知我妈妈的血型，很少有人跟我提到她。”霍雨晞觉得这不太可能。如果大人们早就知，她应该从小就被丢还给外婆家养了。

喝了两酸，她忽然又想到，“你怎么知他在勒索我？”

“呃。”季婕急圆回来，“因为你刚才下意识地问我，他有没有向我要钱。”

“……抱歉。他是不是也恐吓你了？”

“那不重要。我反正不会被恐吓到，有钱也不会给他。”季婕说，“你最好也别给了，免得把他胃喂大。”

“可是……我还不想把这件事闹大。”

“如果他真的破坏了你的家，跟你决裂，以后他不就彻底拿不到钱了？他也没那么傻。”

季婕想告诉她不要害怕，又问，“除了钱，你没有相信他说的别的话吧？沉迷赌博的人很难有真心悔过的。”

“没有，我不会的。”霍雨晞说。“如果能断绝关系，我宁愿他不是我爸。”

季婕了，没有太担心，因为很清楚，她的焦虑恐慌都是一时的。等到真相大白，家人依旧会站在她这边。哪怕是原文里她想着跟蔚朝私奔，最后都还是被劝回来了。

可也能理解她。在局中的人，这一时的惶惑有够折磨。

没办法。有的血缘是不可分割的羁绊，但有的就是埋在血里的炸弹。季婕说，“如果能选择，谁会想要有个那样的爸。”

“砰！”

话音刚落，广播站的门猛地被人踹开。两人都被吓了一，不约而同地起。

季婕拉开半掩的帘，看见贺凌风跑来，气急败坏地朝她吼：“卧槽你疯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

他又气急败坏地往调音台上摸，“控制键在哪，这麦克风怎么关？！”

霍雨晞心里一空，向调音台看去，呼陡然急促。

麦克风的指示灯亮着，正在工作状态。

季婕也在这时才注意到视野边缘的变化。

【已完成】

【已完成】

【当前 —— 50/100】

广播开着……

这是全校广播！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把视线定格在季婕上。

季婕说：“……这不是我本意。”

**

第二次来校长办公室。桌椅沙发还是那些，校长却已经换人了。

季婕还坐在上次的位置。在听新任校长说话时，她走神想起一件小事。

真的是很小的事，很远的事。

她想到自己上小学时，因为家的漠视，曾经很渴望友情——后来心理医生说那不是正常的渴望，她要的不只是能玩在一起的小伙伴。她是想用这方式填补家人位置上的空缺。

那时年纪小，对于彼此家贫富还没那么多计较，她是有几个好朋友的。但光有还不够，她想要朋友完全的信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丢下她，都站在她这一边。

她知这必须是相互的等价换的，所以她也愿意为朋友这样，哪怕付自己的一切。只是毕竟才小学生，她很难通过让人印象刻的方式证明自己可以到。她只是在心里暗暗地下了决心，等待一个机会。

可证明的机会从天而降，并没有落到她上，而是落在她想保护的朋友上。

那件小事再寻常不过，是在育课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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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她的朋友丢了一把新款的，可以变形的塑料尺。

几乎是全班同学都见过那把尺，漂亮，带着香味，还是跟某个卡通的联名，要价昂贵。

那节课只有她没去上。因为前一天晚上洗完全家人的衣服已经半夜，她本来也不喜育课，偷偷跑回教室里打瞌睡。

她发誓没拿那把尺，也没有看见任何人再教室。她就只是在睡觉。

教室里没有装摄像，老师调了走廊监控，整节课真的就只有她回来。

可她只是在睡觉。

那把尺究竟是怎么消失的，后来她被疏远到不知真相的地步。

不只是丢失尺的朋友，连别的平时跟她玩得好的女孩，也一起从她边消失了。

大家说着“那也不能证明就是你拿的”“我相信你没拿”，然后悄悄地消失了。

然后在下一次，有人再丢东西时，会忍不住偷偷瞄向她。

她才发现自己的决心那么可笑。

为了走那只小小的黑，她迫自己认为，其实她压也没想象中那么定。

如果事情发生在别的季婕上，她也会是那群女孩中的一员，悄悄地怀疑，悄悄地消失。所有人的心都不纯粹。

她在之后十几年的时间里，在每一次掉黑难以睡时，都告诉自己，别想了，别要求那么，其实你也是那样的人。仿佛被背叛的痛苦就能减轻许多。

直到她真的成了那样的人。

不，这样的人。

季婕冷静地听着旁两人的对话。

“我认为没有必要通知家长。”霍雨晞说，“正常放学以后我们自己回家里解决。”

“老师还是建议你们先回家休息。”新校长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素养明显更，望向两个女孩的目光是同等的关切，“现在事情刚刚发生，同学们还在议论，你们现在回教室，会有比较大的心理压力。”

“无所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固执地说。比起被异样的光看待，她更不想当个逃兵。

她先这样说了，又望向季婕，“傻看着我嘛？回去上课。”

季婕把“回家吧”三个字咽肚里，听她的，“……嗯。”

但大人有大人的考量。也因为上次霍桢延清洗的手段激，新来的理层大多忌惮，这件事一发生，就注定不可能不传给他消息。

更何况还有贺凌风。在她们两个被叫去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判断这件事的严重，火速通知了霍桢延。

下午第二节 课还没开始，霍桢延就到了学校。

他带走了霍雨晞，还带了另一辆车。老师一过来，季婕就知什么意思，收拾书包起往外走。贺凌风也跟了上来。

留在学校里只会被人缠着问问问，烦都烦死了，还不如一起早退回家。

车辆一前一后，把她们两个分开送回家。

不知那对兄妹在车上都说些什么，季婕在权衡利弊中，心情有些焦灼。

看她脸那么差，贺凌风先开，“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她声音很平，“事的又不是我。”

“……”

贺凌风原本是想要安她的，一听这态度，反而被她气笑了，“那你可真厉害。这么大的事，你就不能回家再说，非得在那地方激情开麦？”

“我说了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想过会被广播去，麦克风不是我打开的。”

“可事实就是被广播去了！”

“……”

贺凌风忍了又忍，奈何天生脾气直，心里话还是像倒豆一样倒了来。

“你难还没发现吗？段宝妮，你上总有一自以为是的优越，好像你就是比我们懂得多，经历得多，什么事都不需要跟别人商量，连大人也不需要你，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他说，“可你把事办得很漂亮了吗？现在全校都知了，广播站里又没监控。你怎么跟霍雨晞证明这不是你的？回去怎么跟延哥代，怎么跟你爸妈代？”

“我会承担的，好吗？”季婕被吵得疼，“我会去认错，该怎么代就怎么代，不用你教我。”

她不懂贺凌风在这里指责什么。这本不关他的事。

“好好好，好！算我多闲事，你就继续一意孤行吧。”

她本没明白真正的问题在哪里。贺凌风也跟她说不通，倒把自己气得不轻。

“就你这臭脾气，这次过去还会有下次的。”他说，“以后脆我们不姓霍也不姓贺，统统都跟着你姓段好了！”

“停车。”季婕提声音。

气氛剑弩张，司机一声不吭地把车缓停在路边。她说，“你下去。”

“……”

贺凌风抓起书包，“下去就下去！”

让贺凌风留在车上只会耽误她思考。

季婕想，但他有句话说得对，她确实太急切了。

倒计时足够留到晚上回家再说，如果她更稳妥些，再考虑一下，也不会闹到这一步。

以至于现在的情况，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她在给霍雨晞设局。

事情是怎么差错地发生了，并没有人会关心。

事情的结果会导向怎样的后续，才是重要的。

她现在想如果霍雨晞告状，霍桢延会怎么置她。

让她跟霍雨晞歉，没问题。整件事确实是她开的。

或者提前把她发到国外去？那倒也是件好事。

没有什么后果是她不能承担的。

可她怎么就这么糟心呢。

季婕的车后一步抵达家中。霍雨晞已经下车，回自己房里去了，她现在谁都不想见。

兄妹两个在回来的路上也并没有太多。她总共就跟霍桢延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在看到他的态度时想起季婕的提醒，不可思议地问，“你早就知了？”

另一句是霍桢延问她，现在是否想好好谈这件事时，她说，“不想。”

霍桢延没有迫她。就让她回到安全屋里去自己静一静，缓冲心绪。

他在霍雨晞生时就知，这并不是她的亲妹妹。霍锦阁当然也知。

可一晃都快二十年了，家里从没人在意。要不是今天学校忽然传来消息，他都想不起来，霍雨晞其实也不是亲生的。

本该封存一辈的陈年往事，居然是从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这里爆来。

该要对她刮目相看。

看着老实的一个小孩，怎么回回犯事儿都有她？

霍桢延站在院里等她下车。

季婕压力很大，不想跟他对视，一下车就垂丧气地说，“我错了。”

“……”

一款全自动认错机。

霍桢延对她这个态度也不意外，刚坐了车，叫她来凉亭里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