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颖蹲在盆边刷洗蒸笼，肩膀泣地耸动着，袖被打了大半，不时还

带着些呜咽。

「小颖？手让了？」老妈丢下抹布过去。

我也赶忙跟了过去。

小颖回过脸来，圈得像桃，泪把得狼藉。见我们走过来，她

一，膝盖直直地就要往地上跪。

老妈疾手快一托，把她拉了起来：「你这妹儿搞啥名堂！大过年的下跪

作践哪个？有啥事讲来，萍姨给你撑腰！」

小颖哭得气，断断续续地了原委。

昨晚她爸从乡下打了电话过来。家里的大哥终于托媒人说了个媳妇，女方狮

大开要八万彩礼，少一分都不上轿。

穷山沟里哪里掏得这么多现钱？她爸和同村在东莞厂当领班的亲戚搭

上了线，讲好过完年带村里几个女娃过去厂，包吃包住，厂里能提前预支两

万块的安家费。

她父亲在电话里把话说死了，今天就要她回乡下，过完年必须跟着南下去广

东，那两万块安家费直接打给她哥定亲，往后每个月的工钱除了自留两百块生活

费，必须全额寄回老家修二层小楼。

「萍姨……想哥……我不想去广东……」小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乡讲

那厂里一天要站十四个小时，全是冲压机和裁刀，同村的手指都砸断

过……我怕得很，我想在铺里跟着你们……」

我听得满肚火，拳得：「这叫什么当爹的？儿娶媳妇凭什么女

儿拿命换钱？别回去了，份证在不在上？就在宣汉待着，谁能把你绑走！」

「幺儿！闭嘴！」

老妈厉声喝止了我。

我有些错愕地望向老妈。老妈面灰白，那双看透了人情冷的里，全然

一片不见底的苍凉。

「你念了大书，你懂个！」老妈字字扎心，「她不回去？她老汉能带着一

大家舅表亲，开着三车堵在铺门泼大粪！她还在村里，老要卖

女儿，哪个派所得了家务事？你护得住她初一，护得住她十五？」

老妈太清楚这大山的野蛮。

当年我爸横死，若不是她抄着擀面杖四拼命，家里的房早就被恶戚瓜分

净了。

小颖坐在小扎上，双手捂着脸绝望地哭泣。

老妈蹲下，把这个比自己矮了一的小姑娘搂在怀里，宽厚的手在她后背

上一下一下顺着气。

「哭嘛，大声哭一场。」老妈的圈也泛了红，「穷人家的丫，生在那号

窝里，就是给人当垫脚石的命。去了广东，睛放明，别傻乎乎把命搭

去。手里多多少少私藏两个儿，莫一分不剩全寄给家里那个血的哥。记牢

了没得？」

「记到了……萍姨……」小颖把脸埋在老妈肩，哭得噎噎，却穿过

发丝直勾勾地望向我。

那双泪噙满了眷恋，痛苦与不舍。

我知这丫心里装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