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面，我负责送货跟算账。」

「你帮个锤忙！」老妈轻笑了一声，没有责怪只有无奈，「老娘起早贪黑

供你读个书，是让你回来接着围着蒸笼打转的嗦？面那是力气活，天不亮指

甲里就全满生面浆，到了数九寒天手背上全是冻疮，抹啥甘油都裂

。你那双手是拿笔杆，在电脑上敲键盘的手，莫往那苦坑里钻。」

窗外忽然闪过一块地名指示牌，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路边现了一栋早年废弃的红砖瓦房，外立着几光秃秃的电线杆，坍塌

的院墙边上堆着大堆锈迹斑斑的脚手架。

「下一站，东林建材厂。」前工作人员喊了一声。

大车在老路边上刹了脚，一个穿着雨衣的老汉慢吞吞走下车门，车门合

上车厢再次平稳动。

老妈的视线一直盯着窗外那烂瓦房和钢堆，直到车开去很远，她都没

有收回目光，嘴角挂着一抹苍凉的笑纹。

「幺儿，你看那个大门，还记得到不？」老妈指了指渐渐远去的废旧厂区。

我顺着她的手看了一，摇了摇：「记不大清楚了，这建材厂好像关了好

多年了吧。」

「你那时候刚上一年级，咋个记得嘛。」老妈的往后靠了靠，手叠在

裙上，说得很平很慢，像是从旧箱底翻来的陈年往事，「那会儿你老汉儿手

艺好，是十里八乡有名气的大木工，也是在这厂后的施工队里接活模板。」

听到提起我爸，我不由自主地沉了一下。关于父亲的印象，在我的记忆里早

就退化成了零碎的残片，只隐约记得那是个量大的汉，穿着洗得发白的工

装，上满是木料锯开后的苦香味。

「我记得……我爸走的那天，天黑得很早。」我轻声接了一句。

「何止是早，黑得跟锅底一样。」老妈的目光垂在自己的短靴尖上，平静得

像是在讲别人的家事，

「大夏天落暴雨，雨泼得比今天凶，又闷又沉的，外地那个包工为了赶工

期，着工人冒着暴雨在五楼的地方钉外墙模板。五楼啊，全靠竹竿和旧钢

搭的脚手架，地基全被黄泥泡垮塌了。你老汉儿是个老实的闷葫芦，

人家叫上他就上，连安全绳都没得，架一塌，连人带木从五楼直摔了

下来，当场就没得气了……」

老妈顿住话，举手了鼻翼。

「那天你正坐客厅的小板凳上写大字，几个工友浑是泥面惨白地跑门

报丧。老娘当时正拿着扫帚扫地，听完那两一黑，扫帚一甩就在泥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