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嗯」了一声，从她怀里慢慢退来。两人的手在夜里碰了一下，谁也没多停留，又都各自收回。

可那一碰的温度，却在夜风里迟迟没散。

林夏往前走了一步，又忽然回，极轻地说了句：「苏晚，我刚才其实……不是因为怕才心那么快。」

她没等苏晚回答，就转钻竹影里去了，只留下一截光的、在月光下白得发亮的影。

苏晚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把那句没说的话咽回去，低低骂了句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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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 梅苑边 · 收场

摸到梅苑边沿的时候，四苑的灯火已经稀疏了。门禁是 23:00，此刻还早——她们掐着时间，够回三号楼。

「就到这儿吧，」许晏在最后，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稳，「再往前就是宿舍区了，有人了。衣服都收回去吧，咱们穿了再去。」

七个人在梅苑边那丛挨着围墙的木后面停下来，又各自背过。

这一次是「穿」——把收在里的布料一件件取来，恢复原样。取放跟收去一样，必经，可逆。七个人都得又快又熟练。

林夏是第一个蹲下去的，却得最慢，也最显。她背对着大家，两指探自己里，把那卷浅的包裙布原路请来——带着温，还带着一层极薄的汽，被她顺手在掌心蹭净。她抖开裙，却没急着穿，先拎在手里冲大家晃了晃，那圈弹的面料在月光下绷着一好看的褶：「看，一都没，的。我就说我这几年没白练吧？」

「行行行，知你能了，快穿上！」苏晚从背后她，声音却带着笑意，「你再显摆，让巡逻的看见一个光着拎裙站木后的，看你怎么收场。」

林夏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慢吞吞把包裙回去，指尖勾住侧边拉链「唰」地一拉到底，让面料重新严丝合地贴回自己腰上，又理了理衣摆，才直起：「好了。穿上了——说实话，还真有舍不得脱下来。」

苏晚也复原了——蓝短裙和长筒袜原路请、抖开、回、扣好扣，站直踩了踩地：「好了，齐了。」

安小满、顾星河、许晏、沈清言、陈予白也都陆续复原，一个个又穿得整整齐齐，站在这片木后，跟刚才光着摸夜路的样判若两人。

「都齐了？」苏晚环视一圈，没忍住笑声，「说真的，刚才那一路，比咱们大二那回刺激多了。」

「那可不，」顾星河接得飞快，「大二还得画半天妆，现在说脱就脱说穿就穿，痛快！」

「是痛快。」安小满也跟着笑，脸还红着，「可我刚才真的都了……」

林夏在一旁理着裙摆，闻言「噗嗤」笑了：「你，是让吓的。我不，我是让的。」她说着，竟在原地踮脚转了个圈，包裙的下摆跟着轻轻一旋又绷回原，「说真的，光着走过那段山路，跟穿着衣服走，觉完全是两回事——风是贴着你骨的，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地觉得，自己是活的。」

七个人在木后笑作一团。笑完，才整了整衣裳，从那丛木后绕来，装作是普通晚归的学生，三三两两、说笑着往三号楼走。

苏晚走在最前，回看了一那亮着灯的三号楼，又回，目光在落在最后的林夏上停了一下。

「走啊，」她喊，「回宿舍，一人一杯的，当庆祝咱们今晚没被人逮着！」

「庆祝什么，」林夏从她旁边走过去，声音带着笑，却又轻又，「分明是庆祝你今天没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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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 三号楼 · 回神

回到 307，已经是晚上十了。气把夜里的凉意隔在门外。跟班的阮眠、桑枝今晚都回家了，屋里就她们七个人，说话也随意。

安小满冲了几杯可可、几杯端回来。顾星河抱着杯「溜」一大，又「嘶」了一声：「！……哎，你们说，咱们今晚到底图啥啊？光着在山上走了一晚上，图凉快？」

「图个痛快。」苏晚靠在床沿，握着杯，看着气袅袅地飘，「大二那回，咱们是去『练胆』的，画着妆，心里还是怕，怕被认来。今晚呢？」

她喝了可可：「今晚我一也不怕被认来。我就光着走，谁要真看见就看见吧——反正咱们大四了，这条路也快走到了。我就想净净地，最后一次这么疯一次。」

屋里静了一下。顾星河也不闹了，抱着杯发呆。

「我懂你的意思，」许晏轻声说，「大一的时候，咱们上这些事，是偷偷的、羞的、不敢让任何人知的。可到今年，我忽然觉得——它们就是咱们生活的一分了。就跟会吃饭、会走路一样，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觉得丢人。」

「许晏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陈予白推了推镜，「今天白天我记了一笔——七人同行，无一人背包，所携吃尽数齐备。以前这事要背着人偷偷、了还怕人知。可今天咱们大大方方在草地上摊开吃，谁也没觉得那有什么不对。」

「对！」安小满一拍大，「我以前总觉得，能装东西是咱们学校学生的一项『技能』，得藏着。可今天我才发现，这压不是什么技能——这就是咱们自己。就像有人能扛着大包小包，咱们是把东西收自己上，都是人的本事，有什么好藏的。」

沈清言一直没说话，抱着可可，垂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声音很轻：「我大一那会儿，第一次听见『影游』两个字，心里想的是，这学校到底要把我们养成什么样的人。那时候我怕，怕自己被养成一个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她顿了顿：「可今晚我光着走完那段夜路，站在梅苑边把裙穿回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没变。我还是大一那个沈清言，只是上多了些东西——多了些让我能在黑夜里，也不害怕、能自己走回家的东西。」

她抬起，睛在灯下亮晶晶的：「今晚谢谢你们。让我觉得，这四年，没白过。」

林夏坐在窗边，抱着杯，难得安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话。等她们都说完，她才轻声开：「我跟你们不太一样。」

她笑了笑，那光又回到睛里：「我大一是最怕的——怕说错话、怕被人看、怕自己不好。可这两年，我一发现，原来被人看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原来大大方方站到亮去，反而痛快。今晚那一路，我一回觉得，我这，是我自己养来的，是我的，我乐意怎么用它、怎么显摆它，都行。」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又：「所以我不是不怕，我是……想明白了。有些东西，藏着是它，亮来也是它。我想让人看见的那个我，就是现在这个，会光着走夜路、会大大方方冲人笑的林夏。」

屋里安静了一瞬。安小满先「哇」了一声：「林夏你今天也太会说理了！听得我都要上你了！」

「那你排后边去。」苏晚顺接了句，话一自己先一愣，赶低喝可可，把耳那掩住。

林夏弯起睛，没接这句话，只低抿了一可可，甜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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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 天亮之前

夜了，可可喝完了，笑闹声渐渐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