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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意思意思的雪粒，是真的大雪。从半夜就开始下，等天亮起来一看，整座山都白了。梅苑三号楼前的银杏树披了一层雪，枝桠沉甸甸地垂着，偶尔「啪」地掉下一小团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留下一个个的脚印。

安小满是被冷醒的。她裹着被挪到窗边一看，睛立刻亮了，扯着嗓喊：「下雪了！好大的雪！」

沈清言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窗前往外看。林夏也被吵醒，着睛凑过来，看见满山的白，睡意一下没了。

「真下雪了。」林夏小声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

「走，去堆雪人！」苏晚从308冲过来，外都还没穿严实，踩着拖鞋就想往楼下跑，被陈予白一把拽住。

「你先穿好衣服。」陈予白说，「零下好几度呢，你这么跑去，回冻冒，除夕夜得躺白楼。」

苏晚这才悻悻地回去衣服。几个宿舍都动起来了，走廊里全是笑声和脚步声。阮眠被吵醒，哼哼唧唧地探，看见雪，又缩回去，嘟囔了一句「冷」，把被蒙上继续睡。桑枝倒是起了，趴在窗台上看雪，睛亮晶晶的，说「绿萝要冻着了，得往里挪挪」。

到了中午，雪小了一些，可还在飘。堂里闹得不像话，比平时吃饭还挤。门铺了防垫，几个后勤师傅拿着扫帚和铁锹在清路上的雪，扫一条窄窄的来。堂大门上不知谁贴了两个红红的「福」字，倒着贴的，远远看去喜庆得很。

七个人挤堂，先被那饺香熏了个满怀。窗全开，饺够，儿是现擀的，馅儿有好几，韭菜、猪白菜、三鲜，一个个下到开的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翻。师傅拿着大漏勺，一勺一勺往盘里盛，吆喝着：「吃多少打多少啊，别浪费，够！」

「不收卡？」安小满凑到窗前问。

「不收！」师傅也不抬，「过年嘛，学校请客。你们敞开了吃，吃多少都行，就一条，别剩。」

「听见没！」苏晚激动得差蹦起来，「我就说除夕饺不收卡吧！陈予白你还非要充卡，咋样，亏了吧！」

「我充了也不亏。」陈予白淡定地说，「平时也得吃饭。」

「你就嘴。」苏晚说，「现在是不收卡，回你充的那钱，够你吃一个学期了。」

「那正好，省得天天跑充值。」陈予白不为所动。

几个人端着满满几盘饺找座。这天的堂座位不分班，也不分年级，大家都混着坐。靠窗那边，几位老师已经坐下了，姜教授、楚老师、温叙、裴老师，还有贺老师，都散在学生中间，跟平时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完全不一样。姜教授面前一盘饺，吃得慢条斯理；裴老师拧开保温杯喝茶；楚老师正跟旁边一个女生说什么，说得那个女生直；温叙端着饺，笑地看着满屋的人。

「老师也跟我们一块儿过除夕啊。」林夏小声说。

「过年嘛。」安小满说，「学校都空了，就剩咱们这一届，老师不陪着，谁陪着。」

「而且你看，」陈予白压低声音，「老师们也吃饺，跟咱们一样。这觉，像一家人的。」

还真是。这天的堂没有「学生桌」和「老师桌」之分，老师散学生空位里，谁边上空着就坐谁边上。有个别班的女生怯生生地坐到温叙旁边，温叙就笑着跟她搭话，问她吃不吃得惯，冷不冷。那女生刚开始还张，说着说着就放松了，笑得睛弯起来。

顾星河吃得尤其快，一盘饺风卷残云似的没了。许晏在旁边提醒：「慢，别噎着，又没谁跟你抢。」顾星河糊地应了一声：「好吃嘛，停不下来。」说着又去添了一盘。苏晚在边上起哄：「再吃三碗，把上学期亏的全补回来！」顾星河睛一亮，真就多要了半盘。

贺老师从人群中穿过来，走到沈清言边上坐下，也不多话，就说了句：「多吃，今天冷。」沈清言，给贺老师夹了两个饺。

「贺老师，我妈的事……」沈清言轻声说。

「过完年，医院一上班，我就去盯。」贺老师说，「今天先别想这个，好好吃饺，过了年再说。」

「嗯。」沈清言低吃了一个饺，饺乎乎的，从嘴里一直到胃里。

谭导这天最忙，一会儿给这桌送糖蒜，一会儿给那桌倒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慢吃慢吃，别着！这饺刚锅，里得很，先！」她那件驼大衣敞着，跑前跑后，额上都冒了层细汗。

「谭导，您也坐下吃啊！」安小满喊。

「我吃过了我吃过了！」谭导摆手，「我就负责看着你们吃，你们吃得香，我比自个儿吃还兴。」

苏晚端着满满一盘饺过来，腮帮鼓鼓的：「谭导，这饺真香，比我妈包的还香。」

「那可不，堂师傅的手艺。」谭导说，「你别光顾着说，趁吃，凉了就了。」

顾星河在旁边埋苦吃，一盘饺转见了底，又去添了一盘。许晏在边上提醒：「慢，别噎着。」顾星河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吃。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窗台上、银杏树上，把整个世界都裹成了一片白。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饺的气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层雾。从外面看，这栋楼像山里唯一一盏亮着的大灯笼，的，让人心里踏实。

安小满吃到一半，抬往窗外看，看见北山的方向，那排磨砂玻璃的灯还在雪里亮着。她没说话，就多看了一，然后低继续吃饺。这顿饺，是她在隐吃的第一顿年夜饭，没有家里人，却有这么一大屋人陪着，闹闹的，倒也没觉得孤单。

「新年快乐啊。」她忽然说，声音不大，却让桌上几个人都听见了。

「新年快乐。」沈清言说。

「新年快乐！」苏晚、陈予白、林夏、许晏、顾星河齐声应，声音叠在一起，被饺的气蒸得乎乎的。

窗外雪落无声，屋里人声鼎沸。这就是山里过的第一个年。

灯楼雪夜

吃完饺，天已经黑透了。雪还没停，小是小了些，却密。

不知是谁先提的：「去不去望园石看看？」

「下这么大雪还上山？」苏晚缩着脖，「你是真不怕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