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客人领着他的女儿从外面回来。女孩儿抱着一只毛绒绒的狗，扎着两个蝴蝶结的小辫随着跃的步伐一翘一翘地煞是可爱。何天亮呆呆地盯着父女俩的背影，直到人家穿过院进了房门还痴痴地看着。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宁宁，来这么多天了，还没见过宁宁，不知道她如今长成什么样了。

晚饭后是何天亮的闲暇时间，这时候他便可以端一张小板凳坐在院里，冲一杯茶，上一支烟，让一天的疲劳和辛苦随着夕阳的余晖慢慢消散在暮霭之中。不时有住在旅馆里的客人从他面前经过，有些熟客就跟何天亮打个招呼，有的还站下来跟他聊几句。

晚上，何天亮要给旅馆打更看门，不能回家，旅馆安顿他住在门房的里间屋。这里原来是堆放杂的房，只有门没有窗，外间是传达室兼门卫，来进去都要经过传达室。何天亮住在这里晚上睡觉不能关门，否则就会闷得透不过气来。没有窗，白天也得开灯，否则就跟在墓穴里一样伸手不见五指。白天干活，晚上打更，何天亮被一天二十四小时拖在单位，很少能回家看看。

“抽时间去看看宁宁。”

何天亮一直把三立送到巷上，往回走的时候觉得背后像是

三立说：“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宁宁的下落。只要找到宁宁的下落，她们家不让你见，就非得到她们家见吗？路上、学校，哪里不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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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旅馆的设备设施有了毛病都让他去修理，不用再请外面的技工，给旅馆省了一笔开支。经理见他真的用，就在原来说好每个月三百块钱工资的基础上又给他增加了一百元。何天亮到自己的工作得到了别人的承认，经济收也有了增加，分外兴。

何天亮说：“话是那么说，可是实际上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我硬是要她们把宁宁交来，她们把事情往冯荣身上一推，我找不着冯荣又有啥办法？即便是找到了冯荣，她不让我见，或者用借对付我，还是麻烦。”

何天亮见他来了，赶紧又从门房搬了个小板凳，给他倒了杯茶。三立坐在凳上，拐杖斜倚在身旁，拐杖的铜在夕阳的余晖里闪闪发光。

“挺好。”

“你难道这么多年就一次也没有看到过冯荣？或者听别人说过她的去向？”何天亮问三立。

何天亮知道他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也揣测到了自己的心事。他一直没有给三立讲过到宁宁姥姥家看宁宁碰了个鼻青脸的事，他觉得自己实在窝却又无奈。今天三立问到这儿了，他便把那天去冯家找宁宁的经过给三立讲了一遍。

三立说：“你这几年在里面真的变成木了，她们是宁宁的姥姥和姨，说她们不知道宁宁的去向，打死我我也不相信。再说了，你进去的时候把宁宁交给了她们，如今你回来了，她们说一声不知道就把你打发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她们不说个所以然来就饶不了她们。”

“没有。”三立回答得十分肯定。

找工作时碰够了钉，让何天亮懂得目前这份工作来之不易。虽然工资不多，可人家一日三餐，像他这从劳改队里来的人，人家不嫌弃自己，好赖给个饭碗就不错了。所以他平日里少言寡语，不分内分外，也不多脏多累，只要有活儿，别人吩咐一声，他就二话不说，该动腿就动腿，该手就手，旅馆上下对他反映都挺好，他自己也觉着心安。

三立说：“这件事你别急，咱们朋友也不少，让大伙帮着打听，我想只要立了心思去找，真要找到她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三立还要回去准备第二天的货，就告辞走了。

何天亮叹了一气，他在旅馆当勤杂工，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活多活累，不可能有充足的时间去满世界找宁宁。

三立拄着拐杖进了院，见何天亮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就问：“一个人在想什么呢？”

“在这儿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