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都笑了起来，地里的土得跟沙土没区别，一场大雨本解不了渴，最好下个五六天，把地下透了，得一犁下去翻不到土。

“地里什么庄稼都没有，我不怕淹，老天就是下十天半个月的雨我都没意见。”曹佩玉的弟妹望着天说，“正好也能凉快凉快，我抓时间织帛，先前一太，屋里得跟起火了一样，我坐里面都不过气，跟自己被煮了一样。”

“谁不是？我得都快死了，还吐，只能晚上着火把踩织机，有一晚困得倒在织机上睡熟了，醒了之后吓得半死，火把烧没了，倒在我脚边。这要是把织机和丝线烧了，我天一亮就去把自己卖了。”一个妇人说。

她们聊着天，睛盯着地上浑黄的泥，雨下得又疾又大，而地面太太，雨浸不到土里，卷着灰土全走了。

田里地里的全顺着沟漫到路上，又黄河里，黄河两岸的河里浑浊，但浑黄的泥迟迟蔓延不开，显然泥土在浅滩沉积了。

楼照看到这一幕，心想明年开的徭役又是挖河。来到营地大门外，他停了几瞬声喊：“有人吗？我是傅如意的丈夫，我来给她送伞和雨衣。我去了啊。”

话落，人走营地，看见曹佩玉等人在屋檐下躲雨，他忙走过去问：“二姊，我带来的有雨衣，你们要不先用？”

曹佩玉摆手，“你把雨衣给如意送去，她估计被雨绊住了脚，不来。你拿钱来给她们结账，结了账有事的先走，这天淋场雨也不会着凉生病。”

“不急不急，改天给也行。”

“对对对，不急着结账，我们明天还来的，明天一起结账也不晚。”

“我小妹夫没来也就算了，他穿着雨衣不怕，能多跑两趟过来把账结了。”曹佩玉太了解穷人的心思了，她也穷过，穷的时候每一笔账都跟钉扎在心里一样，手上的余钱和家里的鸭，一天要盘算好几次。如意今天要是不结账，这些人嘴上说着没事，心里要把这笔账念叨好几遍。不是人心大不大度的问题，对穷人来说，钱拿在自己手上才踏实，钱握在自己手上才会打心底里兴。

楼照听从指挥，跟坐在茅草屋里的军士打个招呼，他踏着雨直奔伙房，靠近伙房，汽里有了郁的油香。

如意绑着巾踩着板凳站在大缸旁捞猪油渣，脚下的凳晃一下她就要骂一句。先前的那伙厨在军营里不敢砸锅砸灶，走的时候把大灶旁砌的泥台给砸了，导致她们在用大灶的时候只能踩在凳上。

“油渣都捞起来了，大姊，扯面往油锅里丢。”如意下板凳去灶前看火，余光瞥到一个人影靠近，不等细看，她匆忙地说：“早饭还没好，再等半个时辰。”

“是我。”楼照开，“我把羊的雨衣还有你的油纸伞送来了，你们要是门把雨衣穿上，别把发和衣裳淋了。钱袋呢？二姊让我过来拿钱给卖菜的人结账。”

“在隔的仓房里，雨衣和伞也放仓房里。”如意说，“你来得正好，结完账之后你去河边转一圈，看能不能找几块平整的石板。之前的厨把泥台砸了，我们现在只能踩着板凳上下，地面还不平坦，人一动板凳就晃。”

楼照应下，他拿到钱袋牵着车走雨里。

灶里的火压下来了，如意让楼月明看着这边的灶，她洗洗手，重新踩上板凳，拿起长筷翻油锅里的油饼。

万千红负责扯面往油锅里丢，如意负责翻和捞，楼月明负责看两个灶，烧着火还能空择韭菜。

一篦接一篦的油饼捞来，另一个大缸里的黍米粥也煮开了，不用再烧猛火，楼月明空打洗韭菜。

待三大盆面炸完，黍米粥也煮好了，韭菜上的也沥得差不多了。大灶灭火再烧小灶，舀一瓢猪油倒小灶里，先煎再用余油炒韭菜，最后煎倒韭菜里翻炒几下，一釜韭菜炒就好了。

三人在伙房里忙活大半个时辰，饭好，天大亮，雨也停了，如意门通知早饭好了。

“可算能吃饭了，一大早本来就饿，还闻了这么久的香味，饿得我走路都发，万幸今天下雨不。”李百从营房里走来，他声提醒：“今天是我们这队的兄弟先吃饭，另外两队的兄弟可别混来了啊。”

“在外面排队，外面凉快，今天在外面打饭。”如意不想把伙房的地面踩得稀烂，她让万千红和楼月明把粥桶菜釜和饼筐都搬来放在车和车上。

“怎么少一辆车？小羊牵走了？”楼月明问。

“估计是的。”如意说，她对聚过来的军士们说：“每人一碗粥两个油饼和半勺菜，盛了粥的端着碗去打菜，最后来我这儿拿油饼。”

“两个油饼啊？今天能吃饱了。”李百笑得见牙不见，他就知，傅如意一接手伙房，他们的好日又来了。

“菜里的好多，黄澄澄的，是块儿，不是碎。”打到菜的军士声吆喝。

去年役工们服徭役建军营时的场景再现，打饭的队伍里个个把探来，翘着往别人的碗里看。

“傅夫，是我，说你有福气的那个，还记得吧？晌午炖记得给我多打两勺。”端着碗的军士来到如意面前。

“记得记得。”如意递给他两个油饼，“刚锅的，还是脆的，快去吃吧。”

“明早还有吗？以后都是这饭吗？”军士问。

“不等明早，今晚就有。”如意笑着说，“放心吧，让你们天天吃，吃够为止。”

军士兴地呼一声，一转对上穆都将的脸，他吓得脸一白，弯下腰溜走了。

如意也看见穆都将了，见军士们的反应就知他以前没现在打饭的队伍里，她诧异：“穆都将，您怎么也来排队打饭？您的早饭还在灶房里，我还在等您的随从来拿饭。”

“往后我跟军士们一起吃，不用另外再。”穆都将以前不跟军士们同吃是伙夫煮的大锅饭像是喂猪的，他下不了嘴。

如意也猜到是这个原因，她暗暗得意，颇有底气地说：“那就请您担个监的角，监督我们顿顿用心饭，绝不偷工减料。”

穆都将颔首，“给我三个油饼。”

穆都将拿着饼离开，如意意气风发地喊：“下一个。”

早饭分发完，油饼、粥和菜都有剩的，如意她们这才开始吃早饭。她们回伙房盛粥，看见两个大灶旁都多了一个石板摞的石台，石板大小不一，但空缺的地方用混着沙粒石块儿的泥填上了。

不但石台砌上了，大缸里的猪油和黍米粥也都舀起来了。如意猜楼照一定踩着石台上上下下好多次，反复确定石板哪里还有隙，是否还是晃动的。

“小羊真靠谱。”万千红啧啧两声，“如意，心里吧？”

如意这会儿心里比甜，这叫她的日如何不舒坦？

“他人呢？”如意去找人，发现车不在，留下的车辙印布满脚印，看来他在吃饭的人还没走光前已经驾着车离开了。

楼月明探来，问：“人走了？人走了你快来吃饭。”

如意“哎”一声，她又回到伙房里。

煮粥的大缸里结了一层锅，万千红给铲起来了，一分三半，三人用锅夹着留给穆都将的韭菜炒倚在灶台上吃。

吃块儿锅夹，再喝半碗粥，吃饱后，三人开始分工收拾伙房和仓房。

清余粮，打扫蜘蛛网，刮扫土墙，铲灶台上的油污，清洗盆桶锅铲和压面上的面痂。一切收拾净，三人先把两筐猪倒大缸里炖着，免得捂味了。

万千红端盆去舀面，正要说又开始下雨了，她看见楼照牵着拉着车在雨地里行走。

“如意，你的小羊又来了。”万千红冲伙房里喊。

如意一听立丢下烧火跑去，她冲雨里来到楼照边打转：“你去哪儿了？怎么又来了？”

楼照讶异她的反应，他取下上的斗笠她上，回答说：“伙房里的地面沾就脚，你们踩上踩下的，更容易倒，万一手上端的还有油……我不敢想。我去河边淘一车河沙铺上，晌午的时候哪怕还在下雨，你们也能放军士们伙房盛饭，不怕把地面踩脏踩。”

如意捂住，“我这会儿真想亲死你。”

楼照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小羊，这半天你去哪儿了？”万千红问。

“他去淘河沙了，怕我们会倒，他要把伙房的地面铺上沙。”如意眉飞舞地抢着回答。

万千红沉默几瞬，定地说：“我今天回去非把贺真揍一顿，长得不如小羊就算了，还不如小羊贴心。”

“对，他样样不如我。”楼照非常同意，他殷勤地说：“大嫂，你们手上的活儿先停一会儿，我把伙房的地面都铺上沙了，你们再去。”

“好，我舀盆去仓房和面。”万千红拐回伙房舀。

三人都去仓房和面，楼照一桶接一桶地把车上淘洗净的河沙拎伙房倒在地上铺开，直接把地面抬二寸，缩短了地面跟石台的距离，这下如意她们踏上石台不怎么吃力了。

地面铺好，楼照把两大桶泔搬上车，他冒着雨往家里赶。

如意她们直到军营里的人都吃过午饭了，才得以离开营地回家补觉，回家的路上遇到傅长贵等人在运连砍断的槐树。

“大兄，二兄，三兄，下雨天还在砍树啊？”如意问。

“下雨天没事，正好适合砍树。”傅长贵说，“我们打算在盖磨房的位置上先搭个草棚，这样一来，晴天下雨都不耽误挖地基砌墙。这场雨要是能下十天半个月，我们争取在豆前先把磨房盖起来。”

“有小羊他们帮忙，一间磨房七八天就落成了，很快的。”如意说，“对了，阿桑生了，大椿在山里照顾，豆的时候他岂不是回不来？”

大前天傅长贵一行人从山里回来带来消息，阿桑还真是生了，在大椿山的第二天早上发动的，生了个小，了这个变动，他们一家三只能在山里坐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