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喊一声：“阿婆，我们回来了。我阿娘在家吗？”

“刚回去。”李婆扭回答，“你阿娘刚刚也在问我你们回没回来，再不回来她得去找你们了。你姨给你们了什么好吃的？你们一个个舍不得回来。”

“羊羔，我姨丈宰了只最大的羊羔给我们吃。”八宝兴奋地喊。

三柳：……他就说吧，肯定有漏勺嘴。

“呦！羊羔都宰了？”李婆震惊了，她以为多炖几只罢了。

“对呀！”八宝快步往家里跑，六顺和七星也抓跟上。

三柳、傅莺、小金和阿齐、阿雪继续往村里走，傅母在家门前的枣树下切蒜薹，看见孙孙女快地跑回来，她关心地问：“北见你们过去兴吗？”

“兴。”傅莺，“阿婆，你猜我们昨晚吃的是什么？”

“？”这不难猜，傅母清楚楼家的情况，猪羊还小，驴不能宰，家里没有腊，只有能宰杀。

“不不不，是羊。”傅莺声说，“还是羊羔呢！我姑丈把最大的一只羊羔宰杀了，我们昨晚吃的是煮羊，可可了，而且一都不膻。”

傅母：“……真是个败家！难怪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回来，羊吃完了吧？”

傅莺嘿嘿一笑，她盘坐地上，帮她阿婆择蒜薹。

“你们楼阿翁和罗阿婆的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了？”傅母又问，“他们能下地活了吗？吃饭的胃怎么样？”

同样的问题，曹佩玉也在问，得知楼家老小能说能笑，能吃也能，她放心了，想来楼家人早就好了楼征离世的准备，下事情发生了，也算是悬在上的刀落下了，疼归疼，但也不用再提心吊胆。

但为了避免楼家再宰杀羊羔款待贵客，曹佩玉严词警告她家的三个孩不能再留在楼家吃饭，“再有下一次，楼家的烟囱一冒烟，你们立给我回来。”

同样的话也在另外三家上演，傅长贵跟三柳说：“你小姑的婆家还有不少欠债，欠老万七八十只羊，她家业大，负担也重。以后想去她家开荤我不拦你们，但只能是在她卖羊馎饦的时候，你们去吃碗羊杂汤就行了，专门为你们宰羊不行。”

“家里没有需要你的事，你明天还能去帮你姑蒜薹，只是不能再留饭。”林娟跟傅莺代，说罢又觉得不可能，要是她娘家的侄女来帮她活，她怎么都不能让孩饿着肚回去。于是改说：“也不是不能在那儿吃饭，不过你得跟你姑说清楚，不能特意杀宰羊。跟她说我说了，她要是再杀宰羊，我不让你过去了。”

“再跟你兄姊去你小姑家，玩一会儿就回来，不要留那儿吃饭，多八个人的饭麻烦死了。”曹新嘱咐两个儿。

＊

翌日下午，如意又迎来八个帮忙蒜薹的侄甥，结果不等太落山，他们就急匆匆跑了，越喊跑得越快。

接下来的三天都如此，一群小孩不是上午来就是下午来，来一两个时辰的活儿，一到要饭的时辰，八个小孩从四面八方逃跑。

如意哪能不明白，她兄姊肯定在背后代了，她清楚哪怕是她找上门劝说也改变不了结果，只能接受好意，再装不知情的模样，一日复一日地情留客，在侄甥们逃跑的时候，她跟北和雀儿装模作样地去追赶，用尽全力却让他们逃脱了。

又一天傍晚，如意追着一群孩来到晒场上，而他们跟羊群一样跑荒地里，如蒲扇上散落的蚂蚁，呼雀跃地朝扇柄的方向集合。

“明天不用来活儿了，地里的活儿都忙完了。”如意通知，蒜薹都回去了，结蒜珠的老蒜薹也都剪完了，就连黍的播也迎来尾声。她补充说：“过两天我们要城一趟，你们回去问问，家里要是有想卖的或是想买的，都提前准备好，我后天傍晚赶车回去拉。”

有孩们传话，如意和楼照驾车来到大坡村时，傅曹刘四家都有人在。

“你们城什么？就你们俩去？”曹佩玉问。

“不止，有窦有才和窦石匠，还有陵村另外两的人。”如意回答，“我的蒜多，蒜薹只收一半也装了半间屋，我都给腌了，自家肯定是吃不完，泡在缸里还占地方，我想运到牙行去卖了，看能不能换罐盐。除了卖蒜，我还想买两个缸回来，镰刀也要重铸。噢，还要买墨锭和朱砂。至于窦石匠和陵村的人，他们也是要去铁匠铺打磨工。”

“有伴就行，路上有伴安全。”曹佩玉心里踏实了，她把铁犁和两把断镰放车上，说：“你二姊夫前几天犁地的时候，犁到石把犁刃拗弯了，他砸了几天都不中用，你带去铁匠铺让铁匠修一修。镰刀是锈断的，让铁匠了再重打两把。”

说罢，她递上三尺白绢，“要是不够，回来我再补给你。”

如意接下又去老宅，傅母和林娟没有什么要买的，家里也没有要卖的。

至于傅长贵和陈芝，陈芝抓了五只老公让如意带去卖。到曹新家，曹新两还在地里，阿玉递上一把豁的铁锹和五尺绢。

如意和楼照在老宅吃过晚饭，两人踩着夜驱车回家，离家时代傅圆去楼家睡两晚守夜。

＊

翌日天亮后，窦有才和窦石匠坐着村里人的车来到楼家晒场上，装蒜薹的麻袋已经码在晒场上了，他扛起麻袋往车上搬。

晒场上的麻袋全装车，如意和楼照各牵拉着车来，两驾车上也装满了蒜薹。

“这么多？”孙棺佬问，“牙行会收蒜薹？这时候家家都不缺蒜薹，牙行收了卖给谁？”

“军营啊。”楼照回答，他听他大兄说过，兵卒行军的时候，路上吃的就是各菹菜，萝卜和芜菁最多，腌臭了也吃。

“这倒也是，军营里最不缺人。”怕再说下去会说起楼家的伤心事，孙棺佬连忙转移话题：“能走了吧？”

“东西都带上了，走吧。”如意开，“有才侄儿，你过来驾我这辆车。”

前几天就说好了，如意不能长久驾车，于是窦有才这趟城不车，驾楼家的车，窦石匠坐在孙棺佬的车上，如意和楼照同乘。

晒场上的车依次离开，如意和楼照落在最后，楼照把装有羊的麻袋一横一竖错地放着，如意坐上去，倚着羊袋靠在蒜薹袋上。

“好了，你也坐上来吧。”如意拍拍旁的位置。

楼照坐上车，“驾”的一声，跟上前面快要拐弯的车。

过了浮桥又行一段路，熟悉的景变得陌生，楼照熟练地解下系在车辕上的二尺黑布，把自己的裹了起来。

如意嬉笑一声，楼照扭过脸看她，问：“笑什么？”

如意笑摇。

“是不是嫌我丑？”说着，楼照解下裹的布她手里。

如意看看布又看看他，“怎么了？不裹了？”

“不裹了，让别人把我抢走吧。”楼照弱弱地放话。

“那可不行，我可舍不得。”如意知他在故意找事，她如他的意抖开布，扶着他换个姿势，跪坐在坐垫上，把黑布裹在他上，将浅金的卷发掖黑布里。

楼照环着她的腰护着，偏过脸合她的动作。

盖住脸的时候，如意往前看一，前面的三辆车上没人回，她速度飞快地在大人的嘴上亲一，黑布裹住他的发，竟丝毫不减！

“以后我来给你裹。”如意揽下这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