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就不会饶过他。来到自家门前，他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实在是冻得受不了了，他走黑的大门。

王家的大门开着，堂屋的门也开着，王仁就坐在堂屋里，王大郎也在。

“杂，你还知回来？你怎么不冻死在外面？没用的东西，不争气的玩意儿，我养你有什么用？只会给我丢脸，我养你不如养一。”王仁憋了一天的火，攥了一肚的恶言，这会儿见到人可劲地骂。他站起来走去，恶声恶气地说：“过来给我跪下。”

王二郎不听，他闷声说：“我知你要给赵里长一个代，要打就打，我不躲也不还手。”

王仁见他没有一悔意，捞起赶鸟的竹竿就打了上去，他边打边骂：“你怎么不长记？还要去惹傅如意，我看你就是贱骨，你又想被着给傅如意下跪了？你是不是骨？看她不搭理你，又犯贱去招惹她，就想她看你几骂你几句。你死心吧，也不撒泡照照自己，就你这死样，你跪下给她脚她都嫌脏……”

王二郎受辱，他忍无可忍，骤然暴起拽住抡在上的竹竿，一拽一推，把王仁推得踉跄几步撞在墙上。

“大郎！你还不给我住他。”王仁留了一手，这个儿太像他了，王二郎去年就跟他对打过，他过一次手，尝到了甜，以后不会乖乖挨打的。他特意把大儿留了下来，就是为了有个帮手。

王大郎无声走来，他二话不说跟王二郎打起来，再加上有王仁相助，王二郎被在地上被动挨打。

一竹竿打断，王仁也打累了，他着气停下手，警告：“这次就算了，不准再去招惹傅家人，傅长贵跟赵里长的关系亲近起来了，你别连累我。听到没有？”

王二郎一把鼻血，识趣地妥协了，“知了。”

王仁丢了竹竿，他回屋睡觉。

王母坐在床上，得到准许，她这才走去把王二郎扶起来，她去给他饭给他烧，让他坐在灶前烤火。

“阿娘，你怎么不说话？”王二郎问。

王母不知说什么，她看着他问：“你这气要什么时候才能消？”

“消不了。”尤其是家里给他介绍的对象一个不如一个的时候，他就越发地恨。

王母的气早在着楼家搬走之后就消了，她就盼着王二郎娶个媳妇过自己的日，她如今理解不了王二郎，尤其是因为他连累她挨骂的时候。

“我不你怎么想，我劝你老实，要是影响到你阿爷，你等着去当浪汉吧。”王母撂下这句话走灶房。

＊

“统计来了吗？今天赚了多少？”楼照探问。

如意写下一个数字，她撂下笔坐回床上，说：“今天路过八个村，一共卖去二百零六碗，送去二十八碗，再加上给我兄长和二槐他们吃的，一共二百三十九碗，用面六十斤，刨除买羊的三百零四斤麦，最后结余一百零八斤面和三百一十二斤麦麸。不过明天还要分一半的四成给大椿和阿桑，余下的才是我们的。”

楼照后悔问了，他听得乎乎的，一个数字都没记住，什么一呀二呀三呀。他把大王搂怀里，赶忙说：“不少了，明天还会赚更多的，快睡吧。”

如意闭上，今天算是把消息传开了，明天会有更多的人选择买羊馎饦，尤其是离得远的三个村。住得远的役夫晌午不能回去吃饭，小分人选择带粮，大多数人是带粮给附近的村妇，托她们煮熟给他们送来。今天他们都说了，往后晌午饭就在她这里吃，让她一定要过去。

纷杂的思绪掠过，如意睡熟了，王二郎的事在她心里激起的早消散了。

睡得早醒得也早，有买卖的事挂在心，楼家人不惧寒冷，天不亮就爬了起来。

羊在昨晚就炖好了，馎饦在昨晚也都煮熟了，今早把羊煮得沸腾就能抬上车。

一样样东西抬上车用绳索固定好，如意啃完手上的羊排，她把骨丢给馋得滴的狗，再喝半碗羊汤顺顺，立驾着车门。

离开前，她嘱咐：“阿娘，今天别忘磨麦，面缸见底了。”

“记着呢，不会忘的。”楼母让她放心，她也叮嘱：“你们路上冷了就捞碗羊吃，别一心省着卖。”

如意“哎”一声，她驱车离开。

陵村的役夫都在等着，如昨天早上一样，三十八个役夫个个都带了粮等着兑羊馎饦吃。徭役的度胜过割麦，而且还是在大寒天，这是桩苦差事，大伙儿都舍得犒劳自己。

最重要的一是羊不易得，能宰杀的羊在年前就杀了，这二月间鲜少有人宰羊卖，他们家里的人想要炖羊给他们补也买不到。

一百五十二斤麦到手，车继续往前走。来到平河屯所在的地段，车一停下，邻长就搬来半袋麦。

如意称都没称，直接倒车上的粮袋里，把麻袋还了回去。

“不称一下？”邻长问。

“称什么？我还不相信您的人品？”如意接过楼月明递来的碗，她转手递给邻长，“您快去吃吧，早上寒气重，饭冷得快。来来来，下一个，别都去前面的车，也来我这儿来几个。”

“，从你往后都到这儿来排队。”邻长筷一抡，把抹不开面的十余人喊过来。

平河屯今早买羊馎饦的有三十人，河床上还有二三十人，他们不买但也不活儿，趁机袖着手歇一会儿，这让背对着车埋挖泥的王二郎尤为明显。

如意看到这一，她故意使坏，声招呼：“下面的叔伯兄弟们，今早还有羊油，你们上来抠羊油搽手。”

“不买你的羊馎饦也能用羊油？”有人问。

“能，当然能，我让你们用羊油搽手可不是为了揽客，是看你们在这寒冷的天着河风挖泥遭罪，专门让你们搽手用的。”如意大气地说，“别说不买羊馎饦，我下午回来的时候，你们看到我们的车也能拦住问还有没有羊油。”

好人啊！在场的人心里同时生起这个念。

河床上的人都上来了，只有王家三父孤零零地站在下面，这下岸上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往下看几。而邻长和钱邻长昨天受王仁和王二郎连累挨训，这会儿两人没一个开缓和气氛。

王家父三人陷在各异的目光里，三人觉村里的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顿时尴尬又气恼。

“都快吃，别误了工。”王仁黑着脸促。

有邻长和钱邻长在岸上，村里的人没人怵他这句话，听到也当没听到，什么反应都没有。

楼月明看着这一着实痛快，王家人吃到自己酿的苦果了，以前带在屯里孤立她家的人，今日村里人孤立起他们了。

三十碗馎饦完，如意情地跟平河屯的人告别，她快活地驾车离去。

下一站在浮桥桥，如意下车看见赵里长，她从车上拿双净的碗筷一碗冒尖的羊馎饦送过去，“赵叔，天冷，吃碗乎的饭。”

赵里长等在这儿就是为这一碗羊馎饦，他毫不客气地接下，主动说：“我昨天没等到王仁和王二郎，今天再去会会他们。”

如意莞尔一笑，“这徭役期间，您早上别在家用饭，免得婶还要早起饭。每日的这个时辰您在桥等着，我路过给您一碗。”

赵里长越发满意，“你忙去吧。”

楼月明一个人忙不过来了，如意赶忙过去接手称重的事。

赵里长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味的羊馎饦，他着嘴把碗筷放回车上，跟如意打个招呼便扬长而去。

如意的车继续西行，她的顾客都在翘首盼着。

太升起时，赵里长来到平河屯服役的地段，他扬声问：“谁是王二郎？走上来我瞧瞧。”

该来的还是来了，王二郎着一张青的脸，一瘸一拐地从人群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