痂，傅家的制蜡的准备工序便开始了。

傅父名下的二十亩桑田里有九棵乌桕树，个个长有硕大的树冠，傅圆名下的桑田里矮不一的乌桕树有十二棵，傅长贵、曹新和刘栋名下的桑田里的乌桕树更多，合计达六十二棵，其中除了从山上挖下来的，还包括从别的村买下移栽过来的。

傅父分给如意的十亩桑田里有六棵乌桕树，最大的一棵直径长一尺，需要双手环抱，一丈有余。如意别着砍刀熟练地爬上树，乌桕树的叶落光了，枝桠上缀着的全是雪白的乌桕籽，密密麻麻，颗粒饱满，看得人心喜。

如意折下一细枝，她捋下乌桕籽在掌心搓一把，籽与籽相绞，细碎的簌簌落下，透了。

楼照看着她的动作，也摘一把乌桕籽握在手心里搓，摊开手一看，他的手掌上有几蜡油。

“蜡烛真是这果实的呀？”楼照神恍惚，“这东西是怎么能蜡烛的？”

这比酸浆豆腐还让人想不通。

如意笑了，“原来你一直不相信蜡烛是用乌桕籽的啊？”

“不，我没不相信……”他只是之前没接到这东西，也没个的觉。

“不说了，砍枝桠吧。”树上风大，经不得一心二用，如意不再闲聊，她教楼照如何砍树枝，从哪个位砍最合适。

“但也不用完全照我说的，砍短了或砍长了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如意担心他太过认真耽误了砍枝的速度。

楼照。

于是二人分两行动，二人都是力气大的，少则一刀，多则三刀，树枝便整齐地断开，砸在地上。

不过一香的功夫，树冠下的地面上铺了一圈的树枝。

如意和楼照越往爬，地上堆积的树枝越厚。一棵树砍完，地上堆积的树枝已有半棵树。

楼照先下树，他暴地用蹚一条路，这才让如意下来，二人换另一棵树继续砍。

“卖馎饦嘞——羊馎饦——”

北和雀儿的声音被寒风捎了过来，如意和楼照齐齐抬看去，正巧看见驴车驶大坡村。

楼月明和万千红来给如意送炖羊，但傅家老宅没人，另外三家也没人。在村里转一圈后，经人指路，驴车来到桑田里。

如意在树上看见了，她收了砍刀爬下树，走过去问：“今天的馎饦还好卖吗？”

楼月明摆手，“一个村只卖去了十碗，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他们也要杀羊宰猪，能自己炖就不买了。早知不偷懒了，前几天的下雪天就该来卖的。”

如意笑两声，“不至于，家里还没窘迫到那个程度。再则你俩大着肚，下雪天也不能门。”

楼月明暗暗哼一声，她知好歹，所以想让窦有才和她阿耶赶车来叫卖，哪想到这俩人死活不肯，说张不开嘴叫卖。

“还剩几只羊没宰？”如意问。

“只剩一只了，要不是下雪耽误了几天，这就是最后一只羊。”万千红说。

“公羊还是母羊？”如意问。

“公羊，那家养的七只羊都是公羊，公羊个大，多也大。”楼月明回答。

“要不别宰了，跟那家人商量商量借回来养着，养到明年开，等我们家三只母羊上了再宰。”如意提议。

“大母羊已经上了，半个月前它就发情了，阿耶去宰羊的时候顺把它牵了过去。”楼月明说，“大母羊生的两只小母羊也发情了，但它们才五六个月大，要等到明年八月才能，早了很可能生不下来。”

“你忙这边的事吧，家里的事你就别心了，我们会办妥的。”万千红已经有主意了，“卖馎饦的事我们会看着来，实在不好卖了，我们把羊买回来再论斤卖去，就是少赚。要是舍不得卖就留着自家人过年的时候吃，家里的小公羊就不宰了，留作明年的羊。”

“好主意好主意！”如意连连，她连声夸：“大嫂，你跟我大姊越发有主意了呀。”

“是吧，我也发现了。”万千红很激动，卖馎饦的时候跟人打的机会多，她脑袋里的想法也多了。

楼月明把给傅家的一罐羊端下来递给如意，“你忙去吧，我们去伍林村转一圈。”

“路上慢啊。”如意嘱咐，“对了，阿耶阿娘在家忙什么？耶娘要是有空，你们让他们赶车来一趟，拉两车乌桕枝回去，晚上把乌桕籽捋下来。”

“好。”楼月明应下。

楼父楼母在翻晒喂羊的豆垛，喂羊的豆杆不能是晒当柴烧的那，要有青气羊才喜吃。最后的十亩豆割回来没晒直接堆起来了，当时天气好，楼父带着窦有才爬上爬下用麦秆把豆垛盖起来，里面闷外面晒，利用气把豆杆和黄豆的豆荚腐熟，腐熟后再扒开晒晒太。

雪前的豆垛已经腐熟过两遭，今早楼父去扯豆杆喂的时候发现有糜烂的酸臭气，宰羊回来他就忙着把豆垛扒开透透风。

“阿耶，你不是说豆荚不会腐烂吗？”窦有才也在，豆垛腐熟的酵气里掺着一酸臭气，熏得他要吐了。

“在北地是不会坏，我忘了个事，忘记洛的雪化得快。”楼父懊恼，豆草不是腐坏的，是冻坏的。北地的雪，化得慢，一场雪没化透，下一场雪又来了，积雪厚能保温，豆垛里的气散不来，能保豆杆豆荚里的青气不败。而洛的雪化得快，豆垛上覆盖的茅草被雪渗透，又久久不，上层的豆草就被冻烂了。

找到原因就好办了，茅草掀下去，腐烂的豆草也掀下去，重新用黍杆和麦秆盖上去保温。

还没忙完，楼月明和万千红带回来消息，楼父放下手上的活儿，跟窦有才驾着车和驴车前往大坡村。

天不早了，如意和楼照也停下了砍枝的活儿，两人在树下捆树枝，楼父和窦有才的加，替二人缓解了不小的压力。

大坡村离得近，楼父和窦有才先往傅家的老宅运，运到最后两车，二人赶车给带回去。

快到山脚的时候，窦有才说：“阿耶，这两车枝桠拉回我家，让我阿翁阿婆捋乌桕籽，他俩天天没事，闲得很。”

楼父早就想问了，碍于一直用得上这半个女婿帮他家活儿，他厚着脸装糊涂，此刻趁机问：“你阿翁也不刻碑了？”

“不刻碑，没生意。”

“啊，我想起来了。从麦开始，你家的石碑生意好像就停了。”楼父装作才反应过来，在麦上之后，窦有才天天来帮忙割麻，他家的十亩麻地，有七亩都是窦有才割的。

窦有才，他驾着驴车往陵村去。

楼父：……

他只能自己问：“这是为什么？你阿翁不了？”

“不是，石碑生意集中在天，夏会减少，到了秋冬几乎就没了。”窦有才解释。

“这是为什么？”楼父识趣地继续问，他这半个女婿是实实在在地闷，问一句他才答一句。

“秋夏忙，附近的农都忙着地里的活儿，没闲心给亡人立碑。”窦有才说，说完反应过来他丈人是鲜卑人，不通汉人的丧葬习俗，他跟着继续讲解：“除了王公贵族，平民安葬的时候是不立碑的，孝满三年才立碑。除此之外，就是等父母都死了，合葬的时候同立一块儿碑。所以买碑刻碑的时间很宽裕，很多人会集中在清闲的时候买碑，在清明和中元节的时候抬去立碑。”

楼父听明白了，“讲究还多。”

“是多。”窦有才，“丧葬一直都是大事。”